清晨六点十七分，哥谭东区废弃的煤气厂屋顶上，雾气像一层灰白的裹尸布缠绕着锈蚀的钢架。塞琳娜赤足踩在冰冷的铁皮上，指尖捻着一张边缘微微泛金的信用卡，指甲盖大小的卡片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这光比她昨夜被阿瑞斯一记回旋踢踹进护盾墙时溅起的电火花还要刺眼。

她没去购物。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张卡背面用极细的金线蚀刻着一行小字：“圣光契约·消费即献祭”。她昨夜冲出庄园后，在第七家奢侈品店刷卡时，收银员刚把POS机推过来，她腕骨内侧突然灼烫如烙铁，低头一看，皮肤下浮现出半枚淡金色羽翼纹路，纹路边缘正缓缓渗出细密血珠。血珠落地即蒸，腾起一缕带着檀香气息的青烟。

她当场撕了小票，转身就走。

现在她蹲在煤气罐顶，膝窝压着一截断裂的通风管，嘴里叼着根没点的薄荷味棒棒糖——这是她今早特意买的，糖纸撕开前反复检查了三遍成分表：零猫薄荷提取物，零迷迭香，零缬草根。她含着糖，舌尖抵住硬质糖粒，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自己仍保有清醒意志。糖粒融化得极慢，甜味寡淡，像在嚼一块凝固的悔意。

远处天际线裂开一道橘红缝隙，哥谭警局的直升机嗡鸣声由远及近。塞琳娜耳尖微动，却没抬头。她盯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本该有道旧疤，三年前在黑面具赌场屋顶被玻璃划开的斜线，深可见骨。可此刻掌心光洁如新，连毛孔都透着温润玉色。她用力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痛感尖锐真实，可伤口边缘立刻泛起蜜金色微光，血珠未涌，创口已开始肉眼可见地收缩、弥合。

不死之身？不，是活体圣光反应堆。

她忽然想起罗恩说“圣光会持续改造灵魂”时，嘴角那抹近乎悲悯的弧度。原来不是馈赠，是驯化。猫神之力赋予她野性本能，天堂契约则用圣光将这野性锻造成一把剑——剑锋朝外劈砍罪恶，剑柄却牢牢攥在天使手中。

风向突变。

塞琳娜猛地偏头，一缕发丝被无形气流削断，飘向东南方。她瞳孔骤缩成竖线，脊椎如弓弦绷紧，脚踝无声碾碎一片锈渣。三公里外，韦恩塔顶层的落地窗映出一个剪影：黑袍翻飞，金发在晨光里灼灼如熔金，那人单手托着一杯红酒，另一只手悬停半空，食指与拇指间夹着一枚银币——正是昨夜训练结束时，罗恩抛给她的那枚“战利品”。

银币表面浮现出微缩的哥谭地图，红点正从韦恩塔向煤气厂疾驰，轨迹精准得如同被磁石牵引。

塞琳娜后颈汗毛倒竖。

她没逃。反手抽出腰后软鞘里的战术匕首，刀刃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蓝弧光。这不是猫女惯用的钩爪，而是阿瑞斯昨夜扔给她的“教学道具”，刃身上蚀刻着细密的圣光符文，触手温凉，握柄处还残留着战神掌心的温度。

银币红点距煤气厂只剩八百米。

她忽然笑了，犬齿尖锐地抵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铁锈味。她将匕首反手插进铁皮缝隙，双手撑住锈蚀的罐体边缘，整个人向后仰倒——不是坠落，是倒挂悬垂，黑发如瀑垂向地面，脚尖勾住一根横梁，腰腹发力，身体瞬间拧转一百八十度，像只捕食前调整角度的云豹。

红点停在三百米外。

塞琳娜悬在半空，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却奇异地与远处某处频率共振——那是罗恩庄园地下训练场的能量护盾脉动，每秒七次，与她此刻心率完全同步。

他连她的心跳都算准了。

“啧。”她吐掉那颗早已融尽的糖，糖纸在风里打着旋儿飘向废墟深处，“老娘今天偏要试试，这不死之身到底死不死得透。”

话音未落，她松开勾住横梁的脚尖。

失重感袭来，下坠！三百米高度，风在耳畔撕扯出凄厉哨音。她却在坠落中张开双臂，背后雪白羽翼轰然展开——不是防御姿态，而是迎风怒张，每根翎羽末端都迸射出细如蛛丝的金芒，金芒交织成网，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拖曳出一道灼热气流轨迹！

地面震颤。

罗恩踏着破碎的混凝土块而来，黑袍下摆翻飞如墨云，手中红酒杯纹丝不动，杯中液体平静如镜。他抬眸，目光掠过塞琳娜倒悬的身影，落在她身后那对剧烈震颤的羽翼上：“翅膀抖得像刚学飞的雏鸟，圣光输出功率偏差百分之四十七。”

塞琳娜在离地十米处骤然收翼，身体如炮弹般向前俯冲，匕首寒光直取罗恩咽喉！这一击毫无保留，速度突破音障，空气被撕裂的爆鸣震得煤气罐嗡嗡作响。

罗恩甚至没抬手。

就在匕首尖端距他喉结仅剩零点三厘米时，塞琳娜整条右臂突然僵直——不是被格挡，是自内而外的凝固。圣光在她臂骨内疯狂奔涌，却在肘关节处形成一道金色枷锁，将肌肉、神经、血管尽数焊死。她撞进罗恩怀里，鼻尖磕在他胸骨上，发出沉闷钝响，眼前金星乱迸。

“圣光不是你的呼吸。”罗恩的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温热气息拂过绒毛，“你试图用它杀人，它便锁住你的杀意。”

他松开手，塞琳娜踉跄后退，右臂瘫软垂落。她盯着自己微微抽搐的手指，忽然抬腿猛踹罗恩小腹——左腿！这一脚快如鬼魅，带起的劲风刮得罗恩额前碎发狂舞。罗恩终于侧身，袖口掠过她小腿外侧，塞琳娜整条左腿登时麻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锈蚀的铁皮上。

“疼吗？”罗恩弯腰，指尖挑起她下巴，迫使她抬头。塞琳娜眼底血丝密布，却咧嘴一笑，混着铁锈味的唾沫啐在他靴面上：“疼得想把你钉在哥谭市政厅门口当路灯。”

罗恩擦掉靴面污迹，从怀中取出一本羊皮册子，封面烙着六翼天使徽记。他翻开第一页，指尖划过一行古希伯来文字，页面突然浮现金色光晕：“契约第三条：受契者若主动攻击缔约方，圣光将启动净化程序——不是杀死，是剥离。”

塞琳娜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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