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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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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灼烧着他的瞳孔,浓烟呛入喉管,他咳出一口血沫,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那黑衣人俯身逼近,兜帽下露出半张被火燎得焦黑的脸,声音嘶哑如砂纸刮过石面:“玉玺——在何处?”

杜羿承想开口,却只觉喉间撕裂般剧痛,连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翻搅。他眼睁睁看着那人一脚碾碎皇帝蜷缩的手指,骨节断裂的脆响混在梁木坍塌的轰鸣里,震得耳膜嗡鸣不止。

可就在这濒死的幻境深处,有一道声音穿透烈焰与血腥,清亮、执拗,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会。”

不是问句,不是试探,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他猛地睁开眼。

烛火微晃,帐顶素白,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胸前压着一只温热的手。他胸口起伏剧烈,冷汗浸透中衣,指尖还残留着握剑时的僵硬感。他下意识攥紧,掌心却触到一片柔软——是陆喻霜的手。

她正伏在他胸前,乌发散乱,脸颊贴着他心口,呼吸轻浅而绵长,睡得极沉,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淡淡的影。他稍稍偏头,便见她眼角还洇着未干的泪痕,像墨汁滴入清水,晕开一小片浅淡的灰。

他不敢动,怕惊醒她,更怕这安宁只是又一场将醒未醒的梦。

可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太重、太急,撞得肋骨生疼,仿佛要挣脱皮囊跳出来,好让她听见——它还活着,它还在为她跳。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云婉端着药碗立在帘外,欲言又止。知崇低声道:“夫人已守了两个时辰,刚合眼片刻……”

话音未落,内室帘子已被一只素手掀开。

陆喻霜直起身,发髻松垮,鬓边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眼底青痕明显,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寒星的刀锋,直直刺向他:“醒了?”

杜羿承喉结滚动,想应声,却发觉嗓子干得发不出完整字句。他只能微微颔首,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她。

她没再说话,转身从云婉手中接过药碗,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他唇边。动作熟稔得如同做过千百遍——他这才想起,她幼时随父习医,家中常备药箱,她替兄长包扎箭伤时,也是这样低头吹气,眉目低垂,指尖稳得没有一丝颤。

他张口含住汤匙,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口翻涌的腥甜。

“你梦见什么了?”她忽然问,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刺入他方才尚未平复的惊悸。

他顿了顿,垂眸看她端碗的手,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执笔或抚琴留下的痕迹。他忽然记起,成婚第一年冬夜,她曾于灯下抄《伤寒论》,抄至“厥阴病欲解时,从丑至卯”,笔尖一顿,抬眼笑问:“杜统领,若我写错一个字,你会不会罚我?”

那时他答:“你写错一百个字,我也只会替你研墨。”

如今他喉咙发紧,终究没能说出那场火、那柄剑、那个踩着天子手指索要玉玺的黑衣人。那些东西太重,重得他不敢交到她手上,怕压弯她单薄的脊背,更怕她眼中映出他此刻的狼狈与不堪。

于是他只道:“……梦见你骂我。”

她一怔,随即嗤笑出声,笑意却未达眼底:“骂你什么?”

“骂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屋里。”他嗓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骂我自以为是,以为捂住孩子的眼,就能捂住所有事。”

她舀药的手停了一瞬,指尖在碗沿轻轻一叩,发出极细微的“嗒”声。

“你倒是记得清楚。”她垂眸,将药碗搁在床畔小几上,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的缠枝莲纹,“可你忘了,我早说过,我不信命,也不信什么天定姻缘。若真有宿命,它早在三年前乞巧日就该断干净——你拦不住我,也拦不住辛观,更拦不住你爹递来的那封休书。”

杜羿承瞳孔骤然一缩。

休书?

他从未听她提过。

她却不再看他,只转过身去,取过架子上的温水与巾帕,拧干后覆上他额头。水汽氤氲,她腕骨伶仃,青色血管在薄薄皮肤下清晰可见。

“那日你失忆初醒,我坐在你榻边,等你睁眼。你问我‘你是谁’,我说‘我是你妻子’。你皱眉,说‘我不记得’。我说‘没关系,我可以教’。”她声音平静,像在讲旁人的故事,“可你不知道,我教你认字那晚,你睡着后,我偷偷拆开了你书房暗格里那封未曾启封的休书。朱砂印鲜红,杜裕的字迹力透纸背,写着‘陆氏不贤,悖逆纲常,即刻离异,永绝往来’。”

杜羿承浑身血液骤然凝滞。

他记得那个暗格。记得里面放着娘亲留下的旧簪,记得自己亲手锁死的匣子……却唯独不记得,那里曾躺着一封休书。

“我烧了它。”她轻轻擦着他额角的汗,“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我想,若你真醒不来,我便带着孩子回江南。江南多雨,坟头草长得慢,我每年清明去扫墓,就当祭拜一个从未活过的丈夫。”

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杜羿承忽觉胸口剧痛,不是幻觉中的灼烧,而是实实在在的钝痛,像有人攥住他心脏,缓缓收紧。

“你……为何不告诉我?”他声音破碎,每一个字都像从砂砾里碾出来。

她终于侧过脸,目光撞进他眼底,清亮、锐利,带着不容闪避的剖白:“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父亲恨我入骨,恨不得我死无葬身之地?还是告诉你,你舅父当年为你求娶,实则是以我陆家军中旧部的性命作保,换你一条活路?亦或是告诉你——”她顿了顿,指尖拂过他颈侧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你肩上这道箭伤,是我父亲亲手所射。那一箭本该钉穿你的心口,可他收了三分力,只让你坠马昏迷三日。他说,若你活着,便证明你尚存良知;若你死了,便是天意要灭杜氏满门。”

杜羿承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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