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让姐姐为难,姐姐嫁人了总要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能整日里围着她转,要是真不留下了也不要紧,她早就学会自己睡觉了。
她坐到姐姐对面去,饶是她心中有数,开口时语气也难免不好:“起来罢姐夫,别跪着了。”
杜羿承一口气哽在喉间,你字刚出口,陆岫雪便转而看向姐姐:“要是有事,同他先走也好,那屋子一直留着呢,日后等姐姐有空闲了,什么时候过来都好。”
陆崳霜对妹妹的懂事欣慰又心疼,去握上她的手:“我没什么要紧事,说好了今天陪你就是陪你。”
陆岫雪自然是心中欢喜,杜羿承已直起身站到一旁,看着她们两个亲近,此刻却一句带她走的话也说不出来。
他听着陆岫雪又说了两句屋中布置,如何能方便陆喻霜有事时随时唤人,前院那边便有荣昌侯身边得脸的小厮前来传话,说侯爷正在待客的正堂。
来的是侯爷近身的人,这想让杜羿承过去的心十分明显。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陆喻霜,却见她下颌稍抬,这是让他去见一见爷的意思。
她温声道:“若身子不舒服便同侯爷直说,侯爷必不会为难夫君。”
杜羿承应了一声,收回视线便没再拒绝,道了一声有劳,便把成成留下,独身随着小厮朝正堂走去。
他的视线随着向四下里看过去,对这荣昌侯府确实不熟悉,每一处只扫过一眼,并不多看,不将这份不熟悉摆在脸上。
他记得这荣昌侯的爵位是世袭到如今这位侯爷头上的,曾经侯府也有子孙入朝为官,荣昌侯府的门头也曾风光,但到如今这位侯爷便已是不成了。
他自己本是次子,承袭的事轮不到他,老侯爷对他素日里喜玩乐也没多管束,他前头还有个兄长极擅学识,兄弟两个也很亲近,他不争不抢靠着他兄长也能安稳一世,奈何他兄长早亡,爵位落到了他头上,倒要他一个人靠着食邑撑门庭。
杜羿承想了想在东宫时,听到太子与林引泽的只言片语,若他没记错,应当也提过削减公爵食邑的事,他仔细想了想,实在是想不起这事现下进行到了何处。
待走到正堂时,荣昌侯正背对着他负手踱步,余光瞥见了他的身影,眼底当即染上喜色,亲自上前迎了两步,在杜羿承拱手作揖时虚扶了一把:“甥女婿不必客气,快坐。”
杜羿承对他这不加遮掩的热络有些不适应,但还是随着他到旁侧落座。
在他的记忆之中,同这位侯爷并不相熟,他没开口,倒是侯爷先寻了话头:“尝尝这茶,今日新得的。”
杜羿承闻言端起杯盏,茶香绕过来,确实好得很。
他不动神色看了侯爷一眼,也不知寻常就这样奢靡,还是为了待客才拿出来。
他不想给自己染上没必要的事端,敷衍一句:“茶是好茶,只可惜晚辈粗人一个,道不出个所以然,白费了这好东西。”
侯爷自饮了一口茶,打两句圆场,而后瞧着他头上还没好全的伤,主动开口:“甥女婿救驾有功,亦是太子膀臂,想来不便能吃上杜府的烧尾宴了。”
杜羿承眉心微动,略一思忖,觉得应当不会。
他虽不知这两年发生了什么,但依他这个年岁,能升到如今的位置已经是难有这样快的,虽则在外人看他是立了功,但于太子而言是立功是犯错都不一定,他不被贬谪便已是最好的结果。
可面对荣昌侯,他只能道一句:“天家的打算,晚辈不敢妄加揣度。”
“你看看你,怎得说话如此生分,我就是随便一提,你何必这般小心谨慎。”
荣昌侯牵了牵唇,也不说提起此事的来意,或许是察觉到他不愿继续说下去,故而揪着他的话不放,公事说不通便从私事入手。
他叹气一声,摆出做长辈的谱:“我做长辈的,自是希望你们小辈越来越好才是,崳霜也算是我半个外甥女,在侯府住了那么些年,嫁到你杜家我能不上心?你若是能升迁,崳霜不也能过得好些?”
荣昌侯又饮了一口茶:“当初那辛家多好的人家,来提亲时都眼看着要过礼了,你贸贸然找上我让我先不要应,你可知我生了多大的犹豫?还是看你踏实稳重,我这才肯拒了辛家。”
杜羿承垂眸,握着杯盏的手却已用力到指尖泛白。
辛家?哪里又来的什么辛家?
他面色未变,一句话也未言。
荣昌侯见状轻咳一声,意味深长道:“听闻天家拜月祭那日,辛家也会入京,对了,当年的事情,喻霜应当还不知晓罢?”
杜羿承听他的话音,越听越觉得奇怪。
待他再看一眼气定神闲坐在上首,却仍在打量自己的荣昌侯时,他才后知后觉。
这是威胁,荣昌侯竟是在拿这件事威胁他?
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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