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忠平的船队抵达出羽国秋田港时,天色灰蒙蒙的,海面上下着细密的雨。
船帆被雨水打得又湿又重,桅杆上的旗帜也耷拉着。
再加上那些零散的船只,尽显落暮之色。
十余艘大小船只依次靠岸,船板刚一放下,早已等候在港口的当地大小官员便迎上前来。
为首的是出羽国司,一个年过半百的矮胖老头,身后跟着几个当地豪族的首领,再往后是两排衣甲齐整的士兵。
他们扛着枪,站在雨里,乍一看倒有几分气势。
藤原忠平从船上走下来,身后跟着几名文官和武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制衣,神色平静,看不见半点海上颠簸的疲惫。
那国司连忙上前行礼,恭敬之意听得真切。
“关白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馆舍已经备好了,就在城中,请大人随下官来。”
身后众多官员,跟着行礼。
只是其中几人低头时,面露异色,甚至相互对视,“这和之前商议的不一样啊……”
“下马威呢?……”
藤原忠平被众人簇拥着入城。
秋田城不大,说是城,其实不过是个稍具规模的港口镇子。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木屋,屋顶木板上铺着茅草,被雨水泡得发了黑。
几个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追逐打闹,看见大队人马从港口方向过来,便停下脚步,好奇地张望着,被自家大人拽着胳膊拖回了屋里。
国司准备的馆舍是城中最好的一处宅子。
入内后,藤原忠平麾下武士守在门外,拦住了那些出羽国大小随行官员,唯独放了出羽国司进来。
屋里的榻榻米是新铺的,案几上也摆上了温好的酒和几碟当地产的鱼干。
藤原忠平在主位上坐下来,开口道:“附近可有唐军的动静?”
国司摇头:“回大人,出羽国地处北陆道,唐军的水师尚未到达这一带。”
“前些日子有渔船在海上远远见过唐军的船队,不过是在佐渡岛以南,离这里还远。”
藤原忠平微微点头,随后又开口问道。
“出羽国当地的豪族,哪几家势力最大?谁和谁之间有世仇?谁跟朝廷走得近?谁私下里养了多少私兵?”
一连四问,照道理来说,藤原忠平这个昔日关白,如今身边武士,甚至只比一方豪强多了一些,如何敢这样肆无忌惮的发问呢?
没错,这出羽国司,正是他早年任下的心腹。
那国司闻言,一一回答,有些问题他能答上来,有些他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的时候他便擦汗,拿袖子在额头上抹了一圈又一圈,袖口湿了一片。
藤原忠平没有苛责他。
此人早年被自己派来,也就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根本没给什么助力,能在当地豪族之间周旋至今已是难得。
他让一侧武士取出一封书信,递到那国司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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