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西,一处不大的院落,门口没有挂匾。
院子收拾得倒还干净,正屋三间,两侧厢房各两间,后头还有一片不大的空地,栽着几棵树。
倒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模样。
住在这里的人更是不多,加起来不过七八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衣着干净,却看得出不是本地人。
毕竟,那口音明显带着北面草原的尾音,和幽州本地人的腔调不同。
这里住的是褚特部仅剩的人。
降臣坐在正屋廊下,看着院子里几个孩子在追着一只黄狗跑。
黄狗被几个小孩追得在大树下不断绕圈,时不时回头叫两声,又继续跑。
降臣看着那几道来回奔跑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在想什么。
院子里一共有七个人。
年纪最大的是一个老妇人,背已经驼了,走路要拄一根拐杖。
众人都叫她阿婆,阿婆是如今褚特部中唯一还记得部落老事的人。
剩下的便是一个中年男人、两个女人以及三个孩子。
这便是褚特部仅剩的血脉了。
降臣刚带他们住进这院子的时候,几个人都有些不安。
他们这辈子没怎么住过带院墙的房子,牧帐拆了又搭、搭了又拆才是他们习惯的活法。
可如今草原上的路已经走不通了,七座巨城拔地而起。
那些牧场大多都被迫让了出来,牛羊也被拉走了大半,作为赔礼给了大唐。
无疑,失去了草原,失去了牛羊,甚至是失去了马,让漠北人的北迁以及这个冬天过得极为艰难。
有些部族在北迁的路上走散,老人和孩子没能撑过第一场雪。
有些干脆没走,留在了边关附近,靠替大唐运货、修城、养马糊口。
褚特部这几人便是后者。
中原朝廷开了新的章程,允许漠北人在边境一带居住,只要肯登记、守规矩,便能分到工活。
起初还有人犹豫,后来听说第一批人已经领了活,分了工钱,便陆续有人动身。
褚特部的几人最初还想着往北走,看看能不能找到昔日的牧地。
可老妇人却开口道:“走不动了。”
其他人便没有再开口。
至于是真的走不动了,还是清楚漠北那边早没了他们褚特部的位置,就说不清了。
降臣尊重他们的意思,在这幽州城西买了这处院子,安顿了下来。
她还留了些银钱在正屋柜子里,够用到明年开春。至于明年之后的事,她没有多想。
日子一天天过,倒也安宁。
这天午后,降臣坐在廊下,院子门半敞着。
如今通商互市,以至于午后街道上,行人颇多,隐约能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和谈话声。
这时,一名穿着甲胄的身影在院门口停了下,大概是路过时往里瞥了一眼。
那是个校尉模样的年轻人,看着约莫三十出头,腰间挎着刀。
无他,那廊下的紫色身影实在太过显眼,一眼便知那是充满异域风情的美人。
傍晚时分,降臣把晾在院中的衣裳收起来,院门外有极细微的声音传来。
不过降臣像是没听到一样,依旧摆弄着自己的事。
门外,一名将领服饰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目光扫了眼院内,然后侧过头,低声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
那校尉跟在他身后,脸色已经有些不对了。
主要他看出了那将领神色的忌惮。
总共也不过半盏茶功夫,那将领便走了,身侧的亲卫和校尉跟在后面,脚步急促。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