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使者顿了顿,将两侧官员神色尽收眼底。
接着道:“外臣只是传话,大王不必动怒。若大王觉得外臣说得不对,外臣回去之后也会如实禀报陛下。”
耶律尧光闻言,指节在扶手上一度用力地摁下了指印,却强忍着没有发作。
那使者眼见耶律尧光还不回复,眼睛微微眯了下:
“莫不是,大王还想让大唐天兵再至漠北?马踏王庭!”
话落,殿内的空气彻底冷了下来。
漠北被迫迁移,于他这个新王而言,本就是奇耻大辱。
如今,这份耻辱被人当众揭开,他只觉得怒火中烧,再也忍不住,呵斥道:“你放肆!”
那使者没有后退,神色淡淡地应了声:“大王还真是吓到外臣了。”
他说完这句话后停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没有展开,只握在手中。
“陛下已有旨意,漠北来年需再增良马三万。若少一匹,天兵必至!”
话落,他轻轻甩了甩袖口。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耶律尧光坐在上首,胸膛起伏了几次。
可漠北不能再打了。
冬天才刚刚过去,部落里的青壮已经折了近半,几乎是断肢求生了。
如果再次爆发战争,漠北可能真的就亡于他之手。
就算万幸没有灭亡,他数次败于唐廷,也会威望尽失,南北各部必分,漠北将一分为二。
他坐了很久,那个字眼才从牙缝里挤出:“好。”
使者听到满意的答复,没有多留,将手中的文书重新收入袖中,只略一拱手,便转身朝殿门走去。
深夜,王庭宫殿深处,偏殿内
耶律尧光坐在案后,脸色阴沉。
台阶下站着两人。
一人身披深色毛皮大氅,大半张脸遮以面巾,仅露出一只泛红的右眼,身材佝偻,手中拄着一根法杖——大贺枫。
另一人站在他身侧,面容年轻,正是大贺枫新收的徒弟碣盍。
耶律尧光抬眼看了两人一眼,声音尽是压抑的怒火:
“谁让你们擅作主张,将拔里神玉放入中原的?”
碣盍闻言猛地抬头,脸色发白。
当初,萨满血玉离奇消失,拔里神玉脱离控制,耶律尧光便下令擒拿。
众人合力将其擒下,问其后续处置时,耶律尧光说了一句“不要再让他留在漠北”。
碣盍正是因为那一句话才将拔里神玉带出漠北,送至中原边境。
这难道不是大王的深意吗?
他正要开口辩解,嘴里却忽然涌出一口血。
他低头看去,大贺枫木杖的尖端从胸前透出,他满脸骇然,低声道“师…师父……”
大贺枫没有看他,木杖一拔,碣盍的身体便软软地向一侧倒去。
耶律尧光只一挥手,两名亲卫便上前将那尸体拖走。
大贺枫将法杖收回身侧,脸色平静。
他心里清楚,那道命令本意就是放入中原。
可如今出了错。
但大王不会出错,所以出错的只能是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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