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宫的偏殿内，烛火燃了大半，火光比方才暗了许多。

案上的奏章堆成高高的一摞，整整齐齐地码在角落里，旁边还摊着一本册子，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大多是已定的章程。

官制改革的想法，基本框架他已经完善了。

此刻的李存勖正趴在案上，脸埋在手肘里，呼吸均匀，竟睡着了。他这几日实在是累狠了。

闽国和汉国的战事刚刚结束，闽王王延钧、王延禀以及那些王族，汉王刘和他的那些王族，皆被解押回京。

一队一队的囚车从南面开来，洛阳城里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要调配官员去闽地和汉地接手当地的各种事务，这些官员的选择，大多经过郭崇韬、冯道等人挑选，最后由李存勖定夺。

他是信任郭崇韬，冯道，可他更清楚，最终的抉择必须握在自己手里。

这种事情，不能贪懒，不能假借他人之手。

每天各地还有大事要报上来，军报、民情、灾患、边患，一桩一件，都要他拿主意。

再加上那本官制改革的小册子。

“陛下……”一旁的内侍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张了张嘴，想开口叫他，却被另一名年长些的内侍一把拉住袖子，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

“陛下睡了，怎能打扰？”

年轻内侍一愣，连忙缩回手，退到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李存勖均匀的呼吸。

殿门外，一道身影已经站了很久。

那是一个女子，面容冷白精致，眉眼狭长上挑，眼神冷冽又带着几分异域风情。

她身形高挑修长，身段窈窕紧致，偏偏长发束成马尾，鬓边碎发轻垂，一袭暗色劲装，显得整个人冷艳凌厉，透着几分桀骜——正是巴戈。

她奉李存勖之命，去蜀国“看望”她的姐姐——蜀国的皇后。

不过，说是看望，实则是潜伏过去，打探消息，刺探情报。

她用了数月时间，辗转蜀地，终于带回了李存勖要的东西。

今日回京，她来不及换衣裳，便直奔皇宫，要当面呈上密报。

可到了偏殿门口，却被内侍拦住了。

“陛下正在小憩，请将军稍候。”内侍开口。

巴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殿门那扇朱红色的木门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终于被推开了一道缝。

一名内侍探出头来，看见巴戈，微微躬身：“巴将军，陛下醒了，请您进去。”

巴戈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走进偏殿。

殿内烛火通明，案上的奏章依旧堆得老高。

李存勖靠在椅上，一手撑着额头，指尖微微按着太阳穴，脸上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倦意。

他穿着一身明黄常服，发髻微微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耳畔。

他比从前清瘦了些，下颌的线条更加分明，可五官依旧俊朗，面容贵气，周身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巴戈走到殿中央，单膝跪地，声音清冽：“臣巴戈，参见陛下。”

殿内安静了片刻。李存勖没有开口，她也不敢抬头。

“起来吧。”李存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低沉。

巴戈站起身，依旧垂着手，低着头。

“抬起头来。”李存勖淡淡道。

巴戈慢慢抬起头，对上了李存勖的目光。那双眼睛深邃，平静如水，却让她心头微微一颤，以至于一时竟忘了低头。

“臣……”她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声音有些发紧，“臣失礼，请陛下降罪。”

李存勖摆了摆手，懒得计较这些，“你上前来。”

巴戈没有犹豫，起身走到御案前，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恭敬地呈上。竹简不大，封着蜡，蜡上印着一个篆体的“蜀”字。

李存勖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指尖触到竹简的瞬间，巴戈的手指微微一动，指腹轻轻划过他的手心。

李存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巴戈，巴戈低着头。

殿内安静了一瞬。

李存勖也是没想到，巴戈会这么做。

甚至可以说，巴戈是他麾下最冷傲的将领之一，向来瞧不起男人，可今日，她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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