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未亮,洛阳城的宫门便已大开。
今日的朝会不同往常,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宫门前就已经站满了人。
除了那些每日上朝的文武重臣,还有许多品级不高的官员,也纷纷赶来。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脸上带着疑惑。
没人知道陛下为何突然召集这么多人。
“进。”为首的内侍尖声唱道。
众人鱼贯而入,穿过长长的回廊,越过几道宫门,来到皇宫东侧的一处巨大校场。
校场足有数十丈见方,地面铺着整齐的青砖,四周旌旗猎猎,甲士林立。
那些黑甲兵卒个个甲胄鲜明,刀枪锃亮,从入场的那一刻起,便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校场正中央,一座高台巍然矗立。高台上,设着一张宽大的御案,御案后是一把铺着明黄绸缎的座椅——天子御座。
台下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而立,按照品级高低,从前到后,密密麻麻站了数百人。
大多神色庄重,少数打量着四周,眼神闪烁。
天色渐渐亮了。晨光从东边的宫墙上漫过来,将整座校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突然,内侍的唱声在寂静的校场响起:
“陛下驾到——”
众人齐齐跪倒,伏在地上。
李存勖一步一步走上高台,明黄色的龙袍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他走到御案前,转过身,目光从那些跪伏的身影上缓缓扫过,然后坐下。
“参见陛下——”数百人的声音汇成一道洪流,在校场上空回荡。
“众卿平身!”
众人闻言,这才站起,垂手站着。
校场上一片死寂。
李存勖坐在上首,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不知过了多久,李存勖忽然站了起来。
众人心头一凛,齐齐抬起头,看向高台。
李存勖负手而立,声音携着内力,传遍校场。
“朕还记得,当年在潞州……”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提起旧事。
“那时候,朕刚被任命为昭义节度使。”李存勖的声音平静,“潞州是什么地方?是河东的门户,是兵家必争之地。”
“朕去的时候,城中尚有朱梁内应,城外尚有盗贼作乱,朕治理不过一年,诛内应,杀盗贼,练三万精兵。”
“后来,武皇帝病逝。朕尚未继任晋王,统率河东。便有贼人欲加害朕……”
校场上的气氛骤然凝重起来。
那些老臣们自然知道陛下说的是什么。那是当年,不良帅逼得李存勖假死脱身的事。
可那件事,是李存勖心里的刺。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而且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朕假死之后,那些人愈发肆无忌惮,祸乱天下,几欲挑起混战……”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记重锤,敲在众人心上。
不少人已经听出了话里的意思。陛下说的不是李嗣源,不是那些叛将,他说的是——不良人。
可这些事,不是已经翻过去了吗?那些不良人,不是已经被连根拔起了吗?陛下为何又提起?
众人的心渐渐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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