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之内,烛火轻轻摇曳,将郭崇韬那张清癯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李存勖接过那份军报,展开细看。帛书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迹潦草,显然是从闽地加急送来的。
他的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便舒展开来。
“闽国。”他将帛书放在案上,声音淡淡,“王延翰称王了?”
郭崇韬点了点头,沉声道:“是。王审知年前病逝,长子王延翰继位。上个月,他在福州自称大闽国王,设百官,建宫殿,礼仪制度皆仿天子。”
李存勖冷笑一声:“王审知在世时,还知道尊奉朝廷,朝贡不断。没想到,他刚死,这个王延翰,就急着称王。”
郭崇韬沉默了片刻,又道:“陛下,臣方才说了一半。王延翰称王,本是他们闽国自家的事。可如今……事情有了变化。”
“哦?”李存勖闻言,看向他。
“王延钧反了。”
李存勖眉头皱起,脑海里思索起这个名字。
“也是王审知的儿子?”
“是。王延翰的弟弟,现任泉州刺史。”郭崇韬顿了顿。
“他联合了养兄王延禀,以‘王延翰僭越称王、不尊朝廷’为名,起兵讨伐。如今已经攻破了福州城门,现如今王延翰生死不知。”
李存勖闻言,嘴角微微勾起弧度。
“有意思,实在是有意思。”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老子刚死,儿子们就动刀兵。王审知一世英名,到头来养出这么一群东西。”
窗外,御花园里的桃花在月色下泛着淡淡的粉色,远处隐约还能听到杨婉她们活泼的笑声。
“安时,”他没有回头,“你说‘事情有了变化’,恐怕不止这些吧?”
郭崇韬轻笑,恭敬道:“果然瞒不过陛下,臣要说的,还有一件事。”
“说。”
“南汉出兵了。”
李存勖转过身,目光一凝。
“南汉?”他缓缓走回御案后坐下,“岭南那个刘?”
“正是。”郭崇韬道,“刘以‘助闽平乱’为名,发兵北上,如今已经攻入了潮州境内。”
“据前方探报,南汉军前锋已抵近长汀,沿途州县望风而降。刘还放出话来,说王审知在世时曾与他约为兄弟,如今闽国有难,他不能坐视不管。”
“坐视不管?”李存勖冷笑一声,“不过是趁火打劫罢了。”
郭崇韬没有说话,垂手站着。
“刘,”李存勖细细咀嚼这二字。
“当年真假李星云搅得天下大乱的时候,各路诸侯纷纷云集长安。”
“岐国李茂贞、蜀国孟知详、楚国马殷、吴国杨溥,一个个都带着精兵强将,恨不得把整个中原吞进肚子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当时,一个小小的汉,还上不得台面……不过是奉了那李嗣源的‘劝’”
郭崇韬接话道:“陛下所言不差,汉地处岭南,瘴疠之地,人口稀少,能用的兵更少。”
“论国力,甚至比不上当年的岐国。若不是中原这些年一直内乱,无暇南顾,刘根本立不住脚。”
李存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可就是这个立不住脚的刘,”他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如今却敢趁火打劫,把手伸到闽国去了。”
郭崇韬心中一凛,知道李存勖已经有了怒意,就算王延翰没有请求册封,但到底他代表了闽国,是大唐的藩属。
汉出兵,无疑是打了李存勖的脸!
“陛下,”郭崇韬斟酌着措辞,“如今闽国的局势,对朝廷来说,既是一个麻烦,也是一个机会。”
李存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下去。”
“王延翰僭越称王,死有余辜。王延钧起兵讨伐,打的旗号是‘不尊朝廷’,这说明他至少还知道,闽国名义上是大唐的藩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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