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瑾被押着穿过营帐间的通道,远远便听见帐内传出的声音。
那口音,他太熟悉了——那姓刘的!还有那一声“徐公”,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存亡之际,贼子还敢害我!
他脚下步子一顿,胸口剧烈起伏。身后押送的兵卒推了他一把,他这才继续往前走。
可那一双眼睛,已经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帐帘掀开,刘姓将领正从里面出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刘姓将领抬头看见朱瑾,脚步猛地一滞。
朱瑾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目光如同刀子,恨不得把他剜出几个窟窿。
刘姓将领脊背一寒,下意识低下头,灰溜溜地从他身侧快步走过。
朱瑾冷哼一声,大步跨进帐内。
帐内烛火通明,上首坐着一人,一袭黄袍,面容端正,透着几分威仪——正是李存勖。
他身侧还坐着一个劲装“男子”,面容清秀,肌肤白嫩,一看便是女子假扮。
朱瑾瞥了一眼,心中便有了数,不是昔日的岐王李昭昭,便是那李存忍。
行军路上,还不忘美人作陪……
他刚站稳,身后两名兵卒便怒喝一声:“跪下!”
话音未落,一脚已经踹在他小腿上。朱瑾一个踉跄,向前迈了一步,腰杆却依旧挺得笔直,硬是没有跪下。
他站稳身子,回头冷冷扫了那两名兵卒一眼,随即转回头,直面李存勖。
反正他今日是要死了,没什么好怕的!
身后那两名兵卒还要上前,李存勖却抬起手,轻轻摆了摆。两人见状,立刻退到两侧,垂手而立。
朱瑾看着上首那个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年轻,正是当打之年。
他朱瑾在沙场上厮杀的时候,这人怕是还没出生。
可就是这年轻人,如今已是天下之主,而他,却是阶下囚。
李昭昭见他面无惧色,眼中闪过一丝惊意,开口道:“朱将军,这是何意?”
朱瑾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随即挺直腰杆,面向李存勖,开口道:
“既然落在你手里,我没什么好说的。成王败寇,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我朱瑾好歹也曾是一地节度,死后,挖个坑埋了便是,别让我暴尸荒野的好。”
说完,他便闭上了嘴,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李存勖闻言,轻笑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帐内的气氛瞬间松弛了几分。
“朕什么时候说要杀你了?”
朱瑾一愣,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李存勖挥了挥手:“给朱将军松绑。”
身后两名兵卒上前,解开绳索。朱瑾揉了揉被勒红的手腕,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臂,眼中满是狐疑。
他盯着李存勖,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难道就不怕自己突然暴起?!
李存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勾起,却也没有解释。
他靠在椅上,缓缓开口:“朱瑾,东南诸道行营副都统、领平卢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朱瑾微微一怔,这些官位,他当然熟悉。
可此刻从李存勖嘴里说出来,却让他觉得有些恍惚——他的这些虚衔,已经很久没人提过了。
见朱瑾面露追忆,李存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一连三个虚衔,看来朱将军在吴国也不好待啊。”
朱瑾脸色微微有些难看,这话戳到了他的痛处。当年杨行密在时,他手上有兵有权,称得上是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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