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双方摆起架势,竟没有一方率先出手。
夜里,述里朵独自坐在中军大帐。
十万铁骑的营火在帐外次第燃起,战马的嘶鸣与士卒的呼喝透过毡帐传来。
手上军报写着:“云州——已破。”
她把这四个字看了三遍。
“火炮……”她轻声说。
耶律尧光跪在帐下,甲胄未解,满身尘土。他听见母后说出这两个字,喉头滚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述里朵没有看他。
她只是把军报轻轻放在案上。
她想起三个月前,探子从太原传回的消息:
“李存勖军中新制火器,号“虎蹲炮”,多经改良,另有‘无敌大将军’,二者攻城拔寨,无有不克。”
彼时她看过,便搁置了。
火炮。她不是未曾见过,那玩意笨重,迟缓,三发便需歇半个时辰。守城方只需以湿毡覆墙,以土囊填垛,便可消其七分威力。
她以为云州城高池深,耶律瓦勒又是宿将,至少能守一个月。
一个月,足够她调集诸部,足够她围猎李存勖于城下。
无非是需些炮灰来挡住一波炮火,东丹足矣。
“母后。”耶律尧光开口,“儿臣愿为前锋,今夜袭唐营。”
“袭营?”述里朵看向他,那目光很平静。
“他攻克云州,却不入城。”她一字一顿,“把十二万大军摆在城外,背城立寨,弓弩尽出,拒马尽出,还有那火炮!”
她顿了顿。“他是在等我漠北儿郎。”
述里朵没有再说下去。
帐外,十二万唐军的营火与十万铁骑的营火隔着十数里相望,像两条沉默的巨龙,各自盘踞,各自喘息。
述里朵忽然轻笑了一下。
双方如今这般声势浩大,一个不过是为了借机扫平内部的声音,一个不过是为了夺取山后、燕云之地。
看似声势浩大,却都没有国战的意思。
她沉默良久,才开口。
“传令。”
“明日辰时,阵前立白旗。本后要会一会这位大唐天子。”
次日辰时,述里朵遣使至唐军营前,请李存勖阵前相会。
白旗前,述里朵策马立于旗下。
一袭深紫色的袍服,外罩一件玄狐披风。满头秀发在风中一丝不乱,透着几分凌厉和说不清的韵味。
她身后没有亲卫,只有她一个人,一匹马。
她策马步入两军之间的空地,于二十丈外勒马停住。
然后她望着对面那杆明黄大纛,等着。
唐军阵中,短暂的沉默。
郭崇韬的声音低沉:“陛下,述里朵阵前邀见,恐有诡计……”
李存勖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那杆白旗,然后他抬手,解下肩后的明黄斗篷,递给身侧亲卫。
“陛下!”史建瑭猛然上前,“您不可。”
李存勖抬手打断他。
一个女子尚且不惧。他若不去,岂不落了下乘。
他翻身上马。
那匹纯黑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四蹄轻轻刨动地面,喷出一口白气。
他亦没有披甲,策马缓缓步入那片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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