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小葵策马立在高处,望着那条渐渐被暮色吞没的出谷路径。身后,三千唐军精骑正在收拢阵型,准备连夜南返。
“将军,末将实在不明白。”副将刘彦琮驱马上前,眉头紧锁,“咱们围了他们四日,粮尽箭绝,杀他们不比碾死一窝蚂蚁难多少。为何要放?”
刚刚撤退时,他便想说,不过碍于钟小葵的一身实力以及主将身份,可此刻却是忍不住了。
钟小葵没有回头,淡淡开口,声音在这北地暮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杀了他们,漠北大军便败了吗?”
刘彦琮闻言,眉头一皱,立刻开口:“这自然是不会。”
“那杀了他们,漠北王庭会乱吗?”
“也不会……”
钟小葵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可留着他们,耶律悖与述里朵之间,便会多一道裂痕。”
她顿了顿:
“这五千东丹军,是耶律悖的兵。耶律悖是耶律阿保机的长子。可述里朵扶次子耶律尧光登位,本就与长子一系势如水火。”
“她借刀杀人,把东丹军推上死地;而咱们。”
她嘴角极轻地扬起一抹弧度,却不是笑:
“把本该死在野狐岭的东丹人放回去。你说,他们会怎么传述里朵和耶律尧光的‘恩情’?耶律悖又必须怎么做?!”
刘彦琮怔住。
钟小葵已收回目光,策马转身:
“这是陛下的意思。一步闲棋,胜负不在此处……”
她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刘彦琮望着那道红衣渐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背脊发凉。
陛下人在云州城下,前方是漠北宫帐精骑压境,后方是粮道阴云未散。
这样的节骨眼上,他还能腾出手来,往千里之外的漠北埋一根刺。
这根刺此刻还小,不痛不痒。可谁知道哪一日,它会扎进什么人最致命的地方?
“走了。”刘彦琮收敛心神,扬鞭催马。
三千铁骑没入暮色,蹄声渐隐。
………
另一边,李存勖早率大军赶至云州城外。
此刻,他站在云州城南那座临时夯筑的高台上。
从这里望去,云州城墙横亘于苍茫暮色中,敌楼上的火把已次第燃起,如一条匍匐的火蛇。
城头上人影攒动,隐约可闻漠北语的口令声——耶律瓦勒在加固城防。
“陛下,李存信将军急报。”郭崇韬亲自递上那封已拆开的军报。
李存勖接过,目光掠过纸面。
片刻,他将军报折起。
“李存信已咬住漠北一部,正将其向云州方向驱赶。”
“陛下,是否需史将军调整部署?”
“不必。”李存勖望着城头那蜿蜒的火龙,语气平淡,“要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李存信也不必掌兵了。”
“传史建瑭。”李存勖转身下台,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明日辰时,云州北门,佯攻转为真攻。朕要耶律瓦勒以为援军已至。”
“传令三军:明日战后,朕在云州城中摆酒,为三军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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