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涉及天命,末将位卑识浅,只知忠于殿下,不敢谬议王事!”
李存勖看着伏地不起的谢彦章,缓缓道:“本王是问你自己的看法。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但说无妨。”
谢彦章身体伏得更低,几乎贴在地上,沉默了足足数息,才再次开口:
“末将私下以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唐室当兴!”
李存勖听完,只摆了摆手:“退下吧,今日所言,勿对外人道。”
“末将遵命!末将告退!”谢彦章如蒙大赦,又重重叩首,这才起身,退出了书房。
夜里,晋王府偏殿
烛火通明,李存勖端坐于主位,独自品着一盏清茶,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郭崇韬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有的沉静。
他行礼后,便直接禀报道:
“殿下,刚接到边关急报,李星云、张子凡一行人,已突破边境哨卡,进入晋国境内,正昼夜兼程向太原方向而来。”
“依其速度,最多六、七日便可抵达太原近郊。是否需派遣精锐,于半途截杀?!”
他一口气说完,等待着李存勖的决断。
然而,殿内一片寂静。李存勖只是慢条斯理地呷着茶,仿佛没听见一般。
郭崇韬等了片刻,不见回应,抬起头,正好对上李存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神。
李存勖这才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笑:
“不过两个小贼,安时似乎比孤,还要焦心啊?”
这话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调侃,但落在郭崇韬耳中,却不亚惊雷!
他心头剧震,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急声道:
“臣惶恐!臣一心只为殿下大业着想,唯恐此二人再生事端!绝无半分逾越之意!”
李存勖看着他跪伏在地的身影,脸上笑容随之收敛,他缓缓道:
“安时啊,孤只是随口一说,何必如此紧张。起来吧。”
郭崇韬却不敢起身,依旧伏地道:“臣心中不安。”
李存勖摇了摇头,闲聊般提起另一个话题:
“这几日,太原城里,坊间军中,流传着好些有趣的传闻。”
“什么赤光冲天,龙现晋水,凤凰来仪,还有那首童谣…闹得沸沸扬扬。安时可曾听闻?”
郭崇韬闻言,身子微微一僵:“臣略有耳闻,皆是民间传言,不过以讹传讹。”
“哦?是吗?”李存勖尾音上扬,带着玩味。
“孤却觉得,这流言起得巧,传得快。倒不像是‘以讹传讹’。安时,你说,这会是谁的手笔呢?”
郭崇韬惶恐道:“臣不知。或许是某些别有用心之辈,欲以谶纬惑乱人心!”
“别有用心?”李存勖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看向郭崇韬。
“安时啊,孤记得,你出身太原郭氏,诗礼传家,并无擅长此类‘攀龙附凤’之人啊?怎么到了你这里……”
压力如同实质,笼罩在郭崇韬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放松了紧绷的肩膀,缓缓直起上身,依旧跪着,却抬起了头。
脸上那份惶恐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坦然的复杂神色。
他迎着李存勖审视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平稳了许多:“殿下明鉴。臣之祖上,确无此等‘先例’。”
李存勖微微颔首,以为他要辩白或推诿。
然而,郭崇韬接下来的话,却让李存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只见郭崇韬一字一顿,清晰说道:“然,其子孙之中,却出了一位。”
李存勖眉头微挑:“哦?郭氏小辈中,竟有此等人物?是谁?胆子倒是不小。”
他以为郭崇韬要推出族中某个子侄来顶罪或表功。
郭崇韬目光坦然无惧,斩钉截铁道:
“就是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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