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昭走向偏殿,脚步沉重。
殿门虚掩着,她抬手推开,抬眼看去!
只见殿内光线不算明亮,只有几缕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
正中央,一张素净的案几上,正孤零零地摆着一只酒盏,盏中空空如也,盏沿泛着冷光。
案几旁,停着一口按照王侯规制打造的漆黑棺椁。棺木厚重,漆面新亮,尚未合盖。
两名身着黑甲士卒正肃立在棺木两侧。
听到脚步声,两人几乎是同时按住了腰间刀柄,目光锐利地看向门口的李昭昭。
李昭昭恍若未见,径直向前。
“站住!”左侧甲士低喝一声,长刀出鞘半寸。
就在此时,殿门外背后传来一声动静。
只见巴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眼神冰冷地扫过那两名士卒,缓缓摇了摇头。
两名甲士对视一眼,将刀推回鞘中,向后退开数步,让出了通往棺椁的路。
殿内只剩下李昭昭踏在石砖上的轻微回响。
她走到棺椁旁,低头望去,李茂贞静静躺在铺着锦缎的棺内。
他已被整理过仪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暗紫色亲王常服,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束起。
脸上被施了薄薄的脂粉,试图掩盖死后的苍白。
他双目紧闭,神态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松弛,全然不见昔日的狰狞。
李昭昭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缓缓抬起,指尖轻轻触碰兄长的脸颊。
皮肤尚有余温……
一旁的巴也默然看着这一切,神色平淡。
李茂贞的死,是晋王殿下的命令,由夏将军安排,最终由他执行。
昨夜他来时,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岐王,早已神色平静,坦然的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但晋王有令,要给他一个“体面”,故巴也只带来了一杯鸩酒,入口封喉,尸身完好。
亲眼确认李茂贞饮下毒酒、气息断绝后,巴也并未动用他那对双钺。
为防万一,他唤来了自己麾下四象中的“喜”、“怒”二人,以特制的精钢铁钩,自背后洞穿了李茂贞的琵琶骨。
随后,他亲自动手,用内力将李茂贞全身经脉寸寸震碎,断绝了一切可能的内息假死或武功隐患。
做完这一切,巴也看着棺中再无威胁的尸身,心中只余下一丝淡漠。
若非殿下要留这全尸的“体面”,按他的习惯,枭首示众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李昭昭的目光从兄长脸上移开,正打算有所动作。
一帮紧盯着她的两名甲士眼神骤然锐利,手再次按上刀柄,只是这次将询问的眼神率先看向了门边的巴也。
李昭昭的目光也随之转向巴也,清冷的眸子直视着他,开口道:“你,打算拦我?!”
巴也迎着她的目光,脑中闪过李存勖的吩咐。
随即抱拳,微微躬身,语气平淡道:“岐王自便。”
得到了明确的信号,两名甲士松开了刀柄,退后一步,垂下目光。
李昭昭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李茂贞从棺中扶起,将他背在了自己不算宽阔的背上。
巴也始终神色淡淡,看着李昭昭背着李茂贞,一步一步向殿外走去,侧身让开路。
一个尸首罢了!
反正世上再无岐国,更再无所谓的李茂贞!
次日清晨,凤翔城内
晋军主力拔营,李存勖策马缓行于被肃清的主街之上,玄甲赤袍,气势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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