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昭看着眼前这个曾在传闻中“死去”、又是在传闻中与伶人共戏于庭的男人,心情一时之间难以言喻。
但她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一丝波澜,反而迎着李存勖的目光。
开口问出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她还能以“岐王”身份提出的问题:
“晋王,可否善待我岐地之民?”
李存勖迎着她的目光,回道:“自然。”
两个字,斩钉截铁。
她沉默了下去。时间不长,却足以让李存勖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
她今日未穿繁复的宫装,只一身深青色劲服,长发高束,褪去了几分属于宫廷的柔美,更显英挺清冷。
面容是极精致的,鼻梁高挺,唇线清晰……
空气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李昭昭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这片因战乱失去家园的百姓:
“终究是我们李家,对不住他们……”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甲胄碰撞声。
一名风尘仆仆的甲士,手捧一个尺余见方的木匣,大步而入,单膝重重跪地,声音洪亮:
“启禀晋王!叛将刘知俊,已枭首!首级在此!”
殿内空气骤然一凝。
李存勖的目光从李昭昭身上移开,落在那木匣上,透着冷意。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传遍静室:
“传首四方,遍示关陇诸州。凡首鼠两端、心怀叵测者,视此为例!”
“是!”甲士应诺,却并未立刻起身退下,而是迟疑了一下,目光快速扫过一旁的李昭昭,欲言又止。
李存勖眉头微皱:“还有何事?讲。”
甲士这才压低声音,急促禀报:“禀晋王,太原急报……尸祖,已至王府!”
李存勖眼神骤然一凝。
降臣之事,在他棋局中牵涉甚大。
所以他只略一沉吟,便开口道:“知道了。”
就在他起身往外走,即将与静立原地的李昭昭擦肩而过时,李昭昭却突然再次开口:
“我兄长现在何处?”
李存勖脚步没停,淡淡吐出两字:
“偏殿。”
恰在此时,巴也的身影出现在书房门口,抱拳待命。李存勖顺势下令:“传令三军,即刻拔营,准备班师!”
“末将领命!”巴也沉声应道,却未立刻退下,因为他敏锐地察觉到,晋王身后的那位青衣女子,气息似乎不对。
果然,李昭昭的目光紧紧锁着李存勖的背影,问出了那个她必须知道答案的问题:
“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李存勖停下脚步,没有转头,只是声音平静道:
“岐王李茂贞,因前番顽抗天兵,以至身负内伤。今我大晋天兵入城,拨云见日,李氏归统。其急火攻心,忧惧成疾,已于宫中病逝。”
每一个字,都冷得像锥,凿在李昭昭心上。
尽管早有猜测,尽管明白这是乱世败亡者最“体面”也最寻常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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