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鲁奇倒是会挑地方。”李存仁开口,声音沙哑,“泽州地势开阔,正适合骑兵冲阵。”
李存忠呵呵一笑,奉承道:“四哥,他手下那十五万人,多是梁军降卒。真打起来,能有一半肯卖命就不错了。”
李存仁没接话,只是盯着对面中军那面巨大的“李”字王旗,眼神渐冷。
不多时,对面军阵分开。
夏鲁奇与李存忍并骑而出,在阵前百步处勒马。
李存仁缓缓策马上前,在五十步外停住。他单手将马槊往地上一顿——“咚!”
槊尾砸入土中半尺,发出一声闷响。尘土以槊尾为中心荡开一圈涟漪。
“夏鲁奇。”李存仁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两军阵前,“晋王有令:你若现在解甲归降,交出兵权,可活。”
随后,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李存忍:“十三妹,你当真要还要执迷不悟吗!”
夏鲁奇还没说话,李存忍已冷笑出声:“四哥,你口中的‘晋王’,是那个害死义父、勾结不良帅的逆贼李嗣源吗?”
李存仁脸色一沉。
就在此时——“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从军阵中传出。
夏鲁奇和李存忍闻声,几乎同时策马向两侧分开,让出中路。
身后十五万大军如潮水般向两侧退避,一条宽阔的通道从中军直通阵前。
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战马缓缓走出。
马背上,一人端坐。
黄白色圆领袍,外罩轻甲,腰佩长剑。脸上戴着的,赫然是那副晋军老卒们无比熟悉的——血红勇将面具。
两军阵前,数十万人,刹那间鸦雀无声。
那匹马一直走到夏鲁奇和李存忍身前,才缓缓停住。
马上之人微微抬头,面具后的目光扫过李存仁、李存忠、李存孝三人。
然后,戏腔起——清越、高亢,在旷野上回荡开来:
“三晋贼首,岂敢口出狂言……”
李存忠瞳孔微缩。
他死死盯着那人,又看向夏鲁奇和李存忍——两人在那人出现后,便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那副姿态,倒不像做戏。
“装得还挺像。”李存忠心中冷笑。
马上之人继续唱道,戏腔转为悲愤:“窃我三晋,害我父王——”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唱到这里,他忽然抬手,指向太原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如裂帛般撕开长空:
“早晚—吾必杀之!”
“早晚—吾必擒之!”
最后一个“之”字余音未绝,李存仁已勃然变色。
“放肆!”他暴喝一声,手中马槊猛地扬起!
一股磅礴如海的内力轰然爆发!大天位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以他为中心,周遭地面寸寸龟裂,尘土飞扬!
“一个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冒牌货!”李存仁槊指马上之人,声音如雷霆滚过,“也敢在此口出狂言,辱我晋王?!”
马上之人只沉默一瞬。
然后,在数十万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缓缓抬起右手,扣住了脸上那张血红面具的边缘。
戏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冰冷的声音:
“他李嗣源可以假死脱身……”
“我李存勖,就不能吗?”
话音落,面具摘下,一张俊朗的面容暴露在众人面前。
李存忠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
他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不自觉地张开,“二…二哥?!”
李存仁握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那道狰狞的刀疤在脸上扭曲,他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张脸。
不可能!
绝不可能!
李存勖明明已经死了——死在汴州!
可眼前这张脸……
“你说对吗?”
李存勖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老四,老九。”
李存忠显然愣住了,良久才愕然道:“二哥,你没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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