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月过去,这座位于梁国偏僻地带的小城,气候已从微凉转向寒峭。
城池不大,城墙斑驳,街道也算不上多,但胜在远离战火,在五代乱世也算难得。
正值晌午,阳光驱散了些许寒意。
李存勖易容成一名黑发披散、面容略显苍白却难掩英挺之气的青年,身着寻常的青色棉袍,走在不算宽阔的街道上。
他身旁,蚩梦穿着一身新裁的、带着苗疆特色的厚实棉裙。
她东张西望,对街边的一切仍颇为好奇,不时拉着李存勖的袖子,指向某个摊贩。
两名装作寻常家仆打扮的护卫跟在三步之后,手上早已提满了大包小包。
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位衣着锦绣、头戴玉冠、手持描金折扇的年轻公子哥。
此人相貌倒也称得上堂堂,只是眉眼间总带着几分轻浮之气,正是本地县令的独子,何瑾!
何瑾此刻正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存勖身侧,摇着扇子,哪怕天气已凉,这做派似乎也成了他的身份象征。
他凑近李存勖,压低声音,带着那种心照不宣的笑意:
“木兄,今日小弟听闻城内新来了几个胡姬,那身段,那舞姿……啧啧,就在城南新开的‘醉仙楼’,有没有兴趣一同去品鉴品鉴。”
“保证…很润!”
李存勖脚步未停,只微微侧头,瞥了何瑾一眼,声音淡淡:“没兴趣。”
何瑾碰了个钉子,也不恼,似乎早已习惯。
他停在原地,摇着扇子,看着李存勖和蚩梦继续往前走的背影。
这时,他身边一个獐头鼠目的随从凑上来,低声道:
“公子,您这都几次相邀了!这姓木的,说是从汴州来的官宦子弟,避难到此。”
“谁知道真假?我看啊,说不定就是故弄玄虚!”
何瑾“唰”地收起折扇,在随从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沉了沉:
“你懂什么?本公子结交朋友,看的是眼缘,是气度!我一看到木兄,就很欣赏他!你这种眼皮子浅的东西,自然看不出来。”
那随从捂着脑袋,不敢再言。
何瑾望着李存勖渐远的背影,沉吟片刻,忽然又展开笑容,提高声音喊道:“木兄!梦姑娘!等等我!”
说着,小跑着又追了上去。
李存勖在这座小城已停留月余。其间,梁岐边境的战事正如火如荼,朱友贞二十万大军与岐国僵持不下,天下目光聚焦西线。
而选择这里,李存勖也自有打算。此城防御使是他多年前埋在梁国暗子,如今已在此地扎根,手握实权。
城内几处关键位置,也都有早年布下的眼线。
可以说,这座城虽名义上属梁,实则在他的暗中影响之下。
偏远便于隐匿,又有自己的情报网络覆盖,正是观察天下、等待时机的绝佳地点。
“木旭远”,便是他如今对外使用的身份,自称是汴州某个因战乱而家道中落的勋贵子弟,来此避难。
这个身份经得起推敲,又与当地防御使的“照拂”契合,足够了。
那何瑾,作为地头蛇县令之子,其叔父是邻近一州的刺史,在当地可谓能量不小。
他自诩风流,爱好结交“奇人异士”,对突然出现、气度不凡的“木旭远”自然产生了浓厚兴趣。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