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是睡着了。

可若细看，便能发现她搭在腹间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捻着衣带，一下，又一下。

她已经这样躺了半个时辰。

自那日从客栈回来，李昭昭便时常陷入这样出神的状态。

玄净天和妙成天传回的消息就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她已经看了——李星云不愿来岐国。

这在意料之中。

那日在客栈，少年天子眼中的讥诮与冰冷她看得真切——李星云对任何藩镇势力都抱有深深的戒备，尤其是他们这些曾“辜负”过李唐的藩王。

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愿成为任何人的棋子。

可奇怪的是，张子凡那边居然还没有动作。

据玄净天观察，这些日子张子凡除了跟在李星云身边保护，从未提过一句“请殿下移驾晋国”的话。

他在等什么？李存勖又在等什么？

李昭昭翻了个身，面朝里侧，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日在客栈外的情景。

暮色之中，李存勖策马逼近，高大的身影倾压而下，披风扬起时带起的风掠过她的脸颊。

他俯身在她耳畔说话，温热的呼吸擦过耳廓，那句“我对你们幻音坊的女帝……很感兴趣”如鬼魅般在耳边回响。

“这人……”李昭昭不自觉生了恼意。

更让她心烦的是，李存勖那番话究竟是何用意？

是真的看穿了她的伪装，对她这个“女帝”有了兴趣？还是另有所图，故意用这种轻佻的方式扰乱她的判断？

若是前者……

李昭昭猛地坐起身，绯红宫装滑落肩头，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深沟。

可若是后者，他为何要这样做？

单纯的挑衅？扰乱她的心神？还是……另有深意？

李昭昭赤足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微风涌入，带着园中晚桂的花香。

她望向潞州的方向，李存勖回潞州已有数日，按理说早该有所动作。

毕竟，李星云如今就是一块行走的“正统招牌”，谁握在手里，谁就能以“正统”之名招兵买马、征伐四方。

朱温虽已称帝，可天下不服者众，若有人能扛起李唐旗帜，必能汇聚一股可观的力量。

这样大的诱惑，李存勖竟然忍得住？

难道他真的……

“来人！”

李昭昭忽然转身，声音在寂静的阁楼中显得格外清冷。

门外立刻响起脚步声，不过几个呼吸，多闻天与广目天便已推门而入，在门前三尺处齐齐躬身行礼。

“女帝有何吩咐？”

李昭昭并未立刻开口，多闻天与广目天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耐心等待着。

良久，李昭昭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冷：

“李存勖那边……近日消息如何？”

此言一出，多闻天与广目天几乎同时抬起了眼，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李存勖？

不是应该询问李星云的最新动向？

怎么突然问起了那个远在潞州、行事荒唐的晋王世子？

女帝素来对李存勖评价不高，虽承认其军略才干，却也鄙薄其纵情声色的做派。

往往提及，也不过是淡淡一句“跳梁小丑，不足为虑”。为何今日却……

压下心中疑惑，多闻天上前半步，声音恭敬而平稳：“回禀女帝，奴婢失职。潞州方面，近日并无呈报。”

“奴婢不知……”

李昭昭闻言，终于转过身来。

那双平日里威严、冷静的眸子依旧如常，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心，透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不知？”李昭昭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的一举一动，关乎梁、晋、岐三方态势，更关乎李星云归属之大局。你们……竟说不知？”

多闻天与广目天心头一凛，同时单膝跪下：“奴婢失职，请女帝责罚！”

李昭昭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将那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冽：

“那还不快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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