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往日不同,这一日,巴也被亲卫引着,受李存勖传召,自廊下走来。
作为李存勖手下明面上仅次于夏鲁奇的第二打手,巴也其实享有不经通传便可直入内院的特权。
只是他性情孤傲,除却奉命厮杀,心思大半都浸在武道上。
尤其是上次败给那个身法诡异的“上官云阙”之后,这股憋屈与耻辱感更是化作近乎自虐般的苦修。
若非世子亲召,他此刻应该还在校场挥汗如雨。
凉亭内,丝竹之声靡靡,伶人水袖翩跹,正唱着不知哪出的婉转戏文。
李存勖斜倚在铺着锦褥的躺椅上,身侧侍立着两人:韩骥二和镜心魔。
巴也远远便看见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对于韩骥二,他虽谈不上亲近,倒也认可其是“自己人”——两人并称世子麾下鹰犬,共事经年,彼此手段心性都算了解,见面还能给上几分客套的颜色。
可当目光扫过那个涂着浓厚油彩、身段举止都透着阴柔诡谲的镜心魔时,巴也眼底的轻蔑便浮了上来。
一个靠唱戏谄媚上位的伶人,也配与他和韩骥二并肩立于世子身侧?
恰在此时,镜心魔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微微侧首回望。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目光于空中短促相撞。
镜心魔面具下的眼神看不真切,唯嘴角那抹程式化的弧度,让巴也心头无名火起,更觉厌恶。
他冷哼一声,移开视线,大步踏入凉亭。
“世子。”巴也抱拳躬身,声音低沉,与周遭的柔靡之音格格不入。
李存勖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依旧保持着慵懒的姿态,目光未曾离开戏台。
巴也便不再多言,如铁塔般静立一旁,与韩骥二一左一右,将镜心魔隐隐隔在外侧。
亭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唯有戏音袅袅。
不知过了多久,一曲终了,李存勖方才摆了摆手,伶人们如蒙大赦,悄然退下。
凉亭内外瞬间空寂下来,方才那层浮华的慵懒,也仿佛随着乐声一同消散了几分。
李存勖坐直了身体,目光淡淡扫过面前三人,开口道:“父王已经出关,传召本世子。不日,我将返回太原。”
话音不高,却如一块石头投入静水,在三人心中激起涟漪。
韩骥二面色微变,心中忧虑顿生。自巴也被召来,他便隐约猜到世子此次离开恐怕非同寻常。
潞州是世子根基,轻易不会远离,除非晋王有重大安排,或者……世子有必须亲自前往太原筹谋的要事。
他下意识看向李存勖,试图从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读出更多信息。
果然,李存勖的下一句话,直接印证了他的猜测。
“巴也。”李存勖的目光那一袭黑衣,精悍之人身上,“我不在期间,潞州便全权交予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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