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记得十分钟前,屏幕上还有一个男人。
一个很厉害的、会飞会发光会一拳打穿屋顶的、妈妈说是“英雄”的男人。
然后,那个男人走进了一道门。
然后,门关了。
然后,男人不见了。
然后,所有人都不动了。
她扯着母亲的衣角,一下,两下,三下。
那衣角是棉布的,蓝色的,洗了很多次,边缘已经起了毛球。
她的手指很小,很软,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还有玩泥巴时留下的、洗不掉的、淡淡的褐色痕迹。
她扯着衣角,仰着头,看着母亲的脸。
母亲的脸在夕阳的余晖中,像一座被晚霞映照的、白色的、大理石雕像。
没有表情,没有声音,没有呼吸......像一尊雕像。
孩子不懂什么是震撼,什么是茫然,什么是失重感。
她只知道,妈妈不理她了。
她只知道,她不喜欢这样。
她的声音在广场上,像一只迷了路的、在黄昏中寻找巢穴的、翅膀已经扇不动了的、细小的、哀鸣的鸟。
久到广场角落里的那个卖烤玉米的小贩忘了翻动他的玉米。
那小贩......大概五十多岁,脸上有被炭火熏出的、洗不掉的、深褐色的油渍,手上套着厚厚的棉手套,围裙上沾满了玉米须和炭灰。
他的面前,是一个用铁皮焊接的、简易的、烧炭的烤炉。
烤炉上,排着十几根玉米,有的已经烤好了,金黄中带着焦褐色的斑点,散发着诱人的、甜丝丝的香气;有的还在烤着,玉米粒在炭火的烘烤下,一颗一颗地爆开,露出里面白色的、软糯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果肉。
但他忘了翻动它们。
他的手悬在烤炉的上方,棉手套的指尖离最近的那根玉米只有一指宽的距离......然后,停在了那里。
玉米在炭火上继续烤着,一颗,两颗,三颗......玉米粒在高温下膨胀,爆裂,从金黄色变成深褐色,从深褐色变成黑色,从黑色变成灰白色......烧焦了。
焦糊的气味从烤炉上升起,在广场上飘散着,像一条看不见的、灰色的、正在蔓延的蛇。
那气味钻进了人们的鼻腔,刺激着他们的嗅觉神经,告诉他们:有什么东西,烧焦了。
但没有人抱怨。
没有人回头看那个小贩一眼。
没有人记得自己十分钟前还在想“等这个直播结束了,去买一根烤玉米”。
他们不饿了。
他们不渴了。
他们不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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