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拍击,墙上的世界地图被撕下来,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啪地糊在了对面的窗户上,遮住了外面的云海。
那张世界地图...那张覆盖了整面墙壁的、用最精确的测绘数据绘制的、标注着四海、伟大航路、新世界、红土大陆、玛丽乔亚、以及无数座岛屿和航线的、被摩根斯用红色图钉钉在墙上的世界地图...在他的翅膀第二次拍击产生的气流中,像一张被从墙上撕下来的、巨大的、薄如蝉翼的、还在颤抖的皮肤。
红色图钉从墙面上脱落,在空中翻滚着,在灯光下闪烁着细小的、红色的光点。
地图在空中展开,像一个正在飞翔的、巨大的、身上画满了这个世界所有秘密的、白色的鸟。
它在空中翻滚了两圈,东西南北在翻滚中混乱了,四大洋在翻滚中混淆了,红土大陆在翻滚中变成了一道模糊的、暗红色的、扭曲的线条。
然后,它“啪”的一声,糊在了对面的窗户上。
地图的中心贴着玻璃,四个角在气流中微微飘动,像一只被拍死在窗户上的、还在做最后挣扎的、巨大的蝴蝶。
红土大陆在地图的中央,在窗户的正中央,在摩根斯的视线的正中央...像一道被钉在十字架上的、暗红色的、还在流血的伤疤。
外面的云海被地图遮住了,月光被地图遮住了,天空被地图遮住了...只有那道伤疤,在摩根斯的面前,沉默着,呼吸着,等待着。
第三次拍击,他整个人腾空而起,鸟爪般的脚离地三尺,羽毛在狭小的指挥室内疯狂飞舞,白的、灰的、黑的,像一场逆流而上的暴风雪。
他的脚...那双在新闻发布会上总是优雅地交叉在座位下方、被那双定制的皮鞋包裹着的、从不轻易示人的、鸟爪般的脚...此刻,赤裸着,张开着,趾爪蜷曲着,像一只正在捕食的猛禽。
他的脚离地三尺,那三尺的距离,是他与地面之间的距离,是他与“新闻王”这个身份之间的距离,是他与过去那个只是在报道新闻、而不是在创造历史的自己之间的距离。
他的羽毛...那些覆盖在他翅膀上的、每一片都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在灯光下会反射出不同颜色的、被他用精油精心保养过的羽毛...此刻,在狭小的指挥室内疯狂飞舞着。
白的,像雪,像月光,像那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古老天空的颜色。
灰的,像云,像雾,像那道石门上的青苔在月光下的阴影。
黑的,像墨,像夜,像摩根斯此刻那被狂热烧穿了的心脏中,正在流淌的、滚烫的、黑色的、印刷体的血液。
那些羽毛在空气中旋转着、碰撞着、叠加着,像一场逆流而上的暴风雪...不是从天空飘向地面,是从地面飞向天空。
是从摩根斯的翅膀上脱落,然后在气流的裹挟中,向着指挥室的天花板,向着那道被地图遮住的窗户,向着那片被飞艇的尾迹划破的天空...逆流而上。
每一片羽毛都在灯光下闪烁着兴奋到极致的光芒。
那种光芒不是反射的...是从羽毛的内部、从羽轴的骨髓中、从每一根羽枝的细胞里...自己发出来的。
是摩根斯那被狂热烧穿了的、正在向外辐射着能量和光芒的灵魂,通过他的羽毛,向这个世界发出的、无声的、却震耳欲聋的呐喊。
他的鸟喙张到了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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