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雪流不是“流”下来的,是“倾泻”的——像一车被从翻斗车上倒下来的、白热的、滚烫的石灰,像一座被从顶部爆破的、白色的、沉默的建筑,像一个巨人站在山顶,把他那件穿了太久的、已经脏了、旧了、不再需要的白色斗篷——从肩头抖落。
那雪流在倾泻的过程中,不断地裹挟着新的东西——碎石、泥土、断枝、冰屑——从白色变成灰白色,从灰白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灰褐色,从灰褐色变成一种深沉的、浑浊的、像水泥浆一样的颜色。
它的体积在不断地膨胀,它的速度在不断地加快,它的咆哮声在不断地放大——从最初的“沙沙”声,到“哗哗”声,到“轰轰”声,到最后——变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像一千头野牛同时在山谷中奔跑的、像一千架大炮同时在山谷中开火的、像一千个雷霆同时在山谷中炸裂的——轰鸣。
那轰鸣声在山谷中回荡不绝,从这一侧的崖壁撞到那一侧的崖壁,从谷底反弹回谷顶,从谷顶再次冲向谷底——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像一首只有三个音符的、永远不会停止的、令人发疯的、令人亢奋的、令人想要跟着一起咆哮的交响乐。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不是“很好”,不是“太好了”,不是“好极了”——是“好”。干净利落的、没有任何修饰和前缀的、像三把刀、三支箭、三颗子弹的——“好”。
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更加洪亮。
第一个“好”从他的龙嘴中吐出来的时候,带着灼热的气息和一小团白雾,在空气中凝成一朵小小的、转瞬即逝的云。那朵云只有脸盆大小,在灯笼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的光,像一个刚刚出生的、还不会说话的、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这个世界“我来了”的婴儿。
第二个“好”比第一个更响,响到那朵刚刚形成的云被声波震散了,碎成了无数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冰晶,在空气中闪烁着、飘落着、像一场在室内下的、无声的、微型的雪。
第三个“好”比前两个加起来还要响,响到宴会厅里那几盏巨大的灯笼同时摇晃了一下,灯芯的火焰在那一瞬间被压低了,几乎要熄灭,然后在声波过去的间隙中猛地窜起来,窜得比之前更高、更旺、更亮——像是被那声“好”点燃了。
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更加癫狂。
第一个“好”的癫狂是收敛的,是被压在喉咙深处的,是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笼子的铁条后面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持续的、如同滚雷般的呼噜声——它还没有爆发,但它随时都会爆发。
第二个“好”的癫狂是半放的,是野兽的一只爪子已经探出了笼子,指甲在铁条上划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它在试探,在等待,在积蓄。
第三个“好”的癫狂是完全释放的,是野兽撞开了笼子的门,从里面冲出来,张开了它那张满了利齿的、流淌着涎水的、饥饿了太久的巨口——对着天空,对着这个世界,对着那个正在走向玛丽乔亚的男人——发出了一声让整个鬼岛都在颤抖的、让云层都被震开的、让海面都为之凝固的——嘶吼。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近乎嘶吼的赞颂。
赞颂。这个词用在凯多身上,用在百兽凯多身上,用在那个被称为“世界最强生物”的、那个曾经从一万米的空岛上跳下来只为试试自己会不会死的、那个一个人单挑海军本部没有被抓到的、那个被全世界公认为“最不可招惹的人之一”的凯多身上——有些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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