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严的,是想借着倒严扩大地盘、清除异己;从宽的,是想稳住局面、不让清算变成清洗。”
“殿下如果连自己的态度都没有,那在朝堂上,就永远只是一个摆设。”
周文举沉默了。
他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只是觉得沈默胆子太大了。
一个连秀才功名都没有的人,竟然在替一个王爷谋划朝局。
“那你想怎么办?”
沈默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纸,提笔蘸墨。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只写了一行字:
“严嵩倒下,英雄不能跟着倒下。”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将纸折好,塞进一个信封里,递给周文举:
“让你锦衣卫的老兄弟,今天傍晚之前送到张居正手里。”
“记住,不要走官路子,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封信是从文渊书坊出去的。”
周文举接过信封,掂了掂,轻飘飘的,只有一张纸。
“就这?”
“就这。”
沈默把笔搁下:
“张太岳知道该怎么做。”
周文举没有再问,他把信封贴身收好,转身往前院走去。
……
裕王府的书房在后院最深处,一间不大的屋子,四壁书架,靠窗一张长案,案上常年摊着邸报和奏疏抄本。
裕王朱载坖坐在长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内阁送来的文书,是胡宗宪案的初审意见。
刑部拟了三条:一、革职;二、追夺诰命;三、发边卫充军。
最后一条是拟议,尚未定谳,留待上裁。
朱载坖看了几遍,把文书推到一旁,揉了揉眉心。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这份东西了。
从昨天傍晚送到王府,他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五遍,越看越觉得不是滋味。
革职、追夺诰命,他都觉得可以接受。
但发边卫充军,胡宗宪今年五十二岁了,在东南打了五年仗,一身伤病,发到边卫去,跟判了死刑有什么区别?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陈矩的声音:
“殿下,高师傅到了。”
“请进来。”
门被推开,高拱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走了进来。
他进门之后先给裕王行了礼,然后在一侧坐下,目光落在案上那份文书上。
“殿下看过了?”高拱问。
“看过了。”朱载坖把文书推到高拱面前,“高师傅也看看。刑部拟的,发边卫充军。”
高拱接过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看得很快,不是敷衍,是他早就知道刑部拟的是什么,昨天傍晚文书送到内阁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过了。
“刑部的意见,是按律办事。胡宗宪结交严嵩,按律当削籍流放。发边卫充军,不算重判。”
朱载坖沉默了一会儿。
“高师傅,孤问你一件事。”
“殿下请说。”
“胡宗宪在东南五年,杀了多少倭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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