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是严嵩那边的。”
张居正的目光没有离开账册:
“严嵩倒之前半年,他转了向,给徐阁老递过消息。”
林润沉默了。
他知道张居正的意思,查这个人,就是在打徐阁老的脸。
不查这个人,他收过严家的银子,数字还不小。
“怎么办?”
“先把他的名字抽出来。”
张居正把纸条折起来,收进袖子里:
“我亲自跟徐阁老说。”
兵部那个郎中是在通州被抓的。
他叫孙正,兵部武选司郎中,跟严世蕃拜过把子。
锦衣卫冲进去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包袱了。
一个旧的青布包袱,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服和十几两碎银子。
没有账本,没有信。
他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跑路的时候身上什么东西最危险。
锦衣卫把他押回京城,关进了刑部大牢。
林润亲自审他。
孙正坐在审讯室的凳子上,手上戴着镣铐,脸上的表情不是害怕,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知道你犯的罪够砍几次头?”
“知道。”
“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孙正沉默了很久。
审讯室里只有镣铐偶尔碰在凳子腿上发出的轻响。
然后他开口了。
“我跑……不是因为怕死。”
“那是因为什么?”
“我怕查到我头上的人……不是严家的人。”
林润手里的笔停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严家倒台之前,跟严家做生意的,不止是严家的人。宫里也有人。”
孙正抬起眼睛看着他:
“查到我,就得往上查。往上查,就查到宫里。查到了宫里,你们还查得下去吗?”
林润没有回答。
他放下笔,站起来,走出了审讯室。
门外,张居正站在那里。
显然他已经听到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人说话。
夜深。
文渊书坊的后院里亮着灯。
周文举把今天的消息汇总,赵谨言自缢、都察院门前的揭发队伍、兵部孙正被抓。
每一件事都说了。
说到最后,他把一本新送来的账册放在桌上。
沈默翻了几页,然后他停住了。
他盯着账册上的一行数字,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怎么了?”
沈默没有回答。
他把账册合上,放在一边。
又翻开另一本,又合上。
“这两本账……数字对不上。”
周文举愣了一下:“哪里对不上?”
“第一本账是赵谨言做的,他在严家钱庄经手的十年账目。”
“第二本账是林润那边抄来的,严家府邸里搜出的存银清单。”
沈默把两本账册并排放在桌上,手指在数字上点着:
“赵谨言账上的银子总数是五十三万两。但抄家清单上的存银是二百余万两。差了一百五十万两。”
“这一百五十万两……不在严家的账上。”
周文举背后一阵发凉。
“在谁那里?”
沈默没有说话。
“去查一下赵谨言的遗物。他死之前,有没有交给谁什么东西。”
“要查什么?“
“一本账。严家真正的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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