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指挥使朱希孝是在卯时三刻带人到的严府。
天还没大亮。
小时雍坊的街道上只有几个倒夜香的杂役。
朱希孝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两排锦衣卫校尉,还有一个户部派来的郎中带着八个书吏。
每个人腰间都挂着腰牌,手里都拿着册子。
朱希孝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严府的大门。
那扇门他来过不少次,以前是来送礼的。
那时候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在严嵩面前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站在院子里等一个时辰,严世蕃出来说一句朱大人辛苦了就算给足了面子。
今天他来抄家。
“封门。”
锦衣卫校尉用封条把大门封了。
朱红的门板上贴上两条长长的白色封条,上面盖着锦衣卫和户部的关防大印。
封条上的墨迹还没干透,在晨光里泛着湿润的反光。
严府周围的小巷全部被锦衣卫堵住了。
前后三道门都贴了封条。
府里的人,全被集中在前院,一个一个登记姓名年龄籍贯。
出过力的丫鬟发一块碎银子遣散。
跟过严世蕃办过事的管家、账房、门客,带到一边单独关押。
朱希孝走进正堂的时候,看见严嵩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
他已经老了。
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皮肉耷拉下来,眼眶深深地凹进去。
身上穿的不是官袍,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两块,露出里面粗糙的衬里。
朱希孝愣了一瞬。
他原本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奉命查抄,请阁老配合。”
但看到严嵩这副样子,他把说辞咽了回去。
“阁老。”
他拱了拱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严嵩看了他一眼。
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发怒。
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旨意呢?”
朱希孝从袖子里取出圣旨。
严嵩没有跪,他就坐在那把太师椅上,听完了圣旨。
旨意上写得很清楚,抄没严嵩、严世蕃父子全部家产。
田产、宅邸、金银、珠宝、字画、古玩、奴仆,尽数入官,充边饷。
圣旨念完,严嵩没有任何反应。
他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
半晌,说了一句:“抄吧。”
户部的书吏们开始造册。
一个一个房间清点。
一件一件物品登记。
最先清点的是厅堂。
厅堂里的陈设不算奢华,紫檀木家具、几幅名人字画、一对青花瓷瓶。
看起来也就是一个富户的水准,不像一个贪了二十年的首辅。
但抄到后院就不一样了。
后院的东厢房,推开门,满地堆着红木箱子。
撬开锁,里面全是银锭。
每个银锭上刻着铸造年份和银号。
最早的是嘉靖二十五年的,最新的是嘉靖四十年的。
书吏们一锭一锭地称重、登记。
箱子堆了半间屋子,银锭码得整整齐齐,像一面银色的墙。
后院的地窖,入口藏在花架下面,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掀开盖板,下面是三间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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