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不能留在我身上,也不能留在府里。你拿着它。如果我没事,你把它还给我。”
“如果我有事,你就把它交给锦衣卫。记住,不是交给都察院,不是交给刑部,是交给锦衣卫。亲手交给朱希孝。”
罗文炳把纸条折好,塞进腰带内侧最隐秘的夹层里。
他的手还在抖,但他的动作很稳。
……
酉时三刻,沈默坐在棋盘街文渊书坊的后院小屋里。
桌上摆着一盏灯,一杯凉茶,一张裁得整整齐齐的竹纸。
纸上是空的,他还没有写一个字。
他的手里攥着一支炭笔。
这支笔跟了他两年,笔杆上已经被磨出了三个凹槽,刚好对应用三根手指的指腹。
窗外有人在叫卖糖炒栗子。
叫卖声隔着两条巷子传过来,隐隐约约,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沈默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天已经全黑了,但街上的灯笼还没点亮。
往常这个时候,棋盘街上的店铺已经把灯笼挂出来了。
今天没有。
杨博今天下午进了永寿宫,锦衣卫已经在调人。
而小时雍坊深处那座挂着大学士第匾额的宅子里,严世蕃应该已经做好了被拿的准备。
他把那张空白的竹纸摊开,拿起炭笔。
第一行:“嘉靖四十一年三月十九。”
笔尖顿了一下。
第二行:“杨博召对万寿宫,劾严世蕃截留宣府边饷。”
又顿了一下。
第三行:“锦衣卫都督同知朱希孝调二百户,围小时雍坊严府。”
他把笔搁在砚台上。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旧信封。
信封已经发黄了,封口处还残留着一小片暗红色的火漆。
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没有写地址,只有一行字,是他自己的笔迹:
“嘉靖三十六年,腊月初七。宣府镇。”
他把信封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这是他父亲沈炼被处斩之后,锦衣卫发出来的一份死囚名册抄本。
名册上列着当年以谋反罪被处斩的所有人的名字:某某等共计一十三名。
沈炼的名字排在第三位,字旁边用朱笔勾了一个圈,圈旁边批了一个斩字。
他每次看这张纸,目光都会在那个斩字上停一下。
但今天,他没有在那个字上停。
他看完了整张名册,然后把它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他把信封放到灯上,点燃了。
火苗舔上纸页的那一刻,他的手指没有抖。
他看着信封卷起来,变黑,化灰,落在桌面上,被冷风一吹就散了。
这张纸他保存了四年零三个月。
从周文举把他从宣府救出来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带着它。
现在他不需要它了。
他不是在庆祝。
他是在为下一段路清理桌面。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
沈默把桌上的灰扫进抽屉里,抬起头。
周文举推门进来,满脸都是压不住的兴奋。
他的手里攥着一块铜牌,那是锦衣卫的腰牌,是半个时辰之前一个锦衣卫校尉进书坊买纸的时候落下的。
当然不是真的落下,是故意留下的。
这块腰牌是一个信号。
“沈兄弟!你猜……你猜这块腰牌上写的是什么字?”
沈默接过腰牌,翻转过来。
腰牌的背面刻着四个字:北镇抚司。
这是朱希孝的人留下的。
意思很清楚……今晚动手的是北镇抚司,不是东厂,也不是刑部。
北镇抚司只听一个人的话,而这个人今晚下了命令。
沈默把腰牌还给周文举。
“周大哥,今晚别出门。”
“为什么?”
“因为今晚过后,这条街上会有很多人睡不着觉。”
周文举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沈默已经拿起桌上那张写了三行字的竹纸,折好,放进袖子里。
“你去哪儿?”
“去一个地方。”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