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大明首辅:从办科举辅导班开始 > 第60章 会员与解元(下)

第60章 会员与解元(下)(第2页/共2页)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777.net

现在他发现,方子文不仅是真材实料,而且他背后的那个人……可能比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位塾师、教谕、翰林都更值得一谈。

话题从地理转向了哲学。

方子文和王锡爵重新坐在石头上。

酒杯已经喝空了,油纸包里的酱牛肉也只剩几块碎末,两人都只顾着说话,忘了吃东西。

“方兄,有件事我一直想说。”

王锡爵放下酒杯:

“你在会试里写《因材而笃》,破题是从圣人之化入手。这个角度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庄子。”

方子文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亮了一下。

“《庄子·齐物论》里有一段,夫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己也。”

“风吹过万物,每一种声音都是事物自己发出来的,不是风规定的。”

“万事万物各有各的理,不是谁强加给它们的,就像是给万物放了假,让它们各自按自己的规矩来。”

他顿了顿,语速放慢了些:

“一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对不对。跟别人讨论,别人说我曲解圣贤。”

“你说的没错。庄子的天籁就是这个意思。”

“《齐物论》开篇,南郭子綦靠着几案坐着,仰头望天,说今者吾丧我,忘掉的是自己里面的那个我。”

“那个我是什么?是你的地位、你的身份、你的功名、你所有的牵挂和执念。把这一切都放下了,才能听见万物的声音。”

“夫吹万不同而使其自己也,这个自己就是对万物自身的回归,咸其自取,每一件事物都有它自己的声音,有自己的价值和规律,不需要你去定义它。”

王锡爵没有反驳,而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

“你这话有点禅宗的味道了。”

方子文笑了一声。

“我老师跟我说,庄子是先秦的禅师,禅师是唐宋的庄子。”

“两个人隔着千年,说的是同一回事。”

王锡爵觉得这个说法有趣。

“这话怎么讲?”

“六祖慧能说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庄子说虚室生白,吉祥止止,空房间才会有光,心空了才会有吉祥。”

“两句话,一个是谒语,一个是譬喻,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东西,把心里的杂念倒空,真理自己就亮了。”

王锡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方兄,你到底是读儒学的还是读佛老的?”

方子文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然后把空杯放在石头上。

酒意上来了,话也放开了。

“我都读。我老师让我读《中庸》之前先读《庄子》,读《孟子》之前先读《金刚经》。他说儒家是骨架,道家是血肉,佛家是镜子,照见自己的执念。”

“那你的执念是什么?”

方子文被问住了。

“我的执念……以前觉得是功名。考了三次乡试都没中,那时候觉得天底下最大的事就是中举。”

“后来在正脉学社跟着老师学了半年,忽然发现功名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目的在后面,在那些你有了功名之后可以去做的事。”

“什么事?”

“把大明朝的账算清楚。”

王锡爵愣了一下。

“这不是我说的,是我老师说的。他说天下所有的乱象,归根结底是一本糊涂账。”

“边饷是一本糊涂账,漕运是一本糊涂账,赋税是一本糊涂账,就连翰林院里那些学士的俸禄都是一本糊涂账。”

“账算不清,功过就没法定标准,一切凭关系、凭人情、凭谁嗓门大。”

“只有把账算清楚,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革的革,该兴的兴,到时候再谈治天下,才不是空谈。”

王锡爵把酒杯放在石头上,许久没有说话。

他不是没见过谈治国的人。

南直隶的文会上,每次乡试放榜之后,总有人喝了几杯酒就开始高谈阔论。

有人说要整顿吏治,有人说要裁撤冗员,有人说要厉行节俭。

但他们谈的是情怀,方子文谈的是算盘。

“你这位老师,把账算清楚了吗?”

方子文摇了摇头。

“他说他只是把户部公开的数据放到了一张大表上,把每一笔收入和支出的对应关系梳理出来。”

“但真正的账本藏在户部的档案库里,藏在工部的批文里,藏在大大小小的税关账房里。他说他看到的只是皮毛。”

王锡爵忽然站了起来。

“我以前一直觉得,懂天下事的人都在朝堂上。”

“毕竟在朝堂才能看到邸报,看到塘报,看到各部院的公文。”

他在方子文面前站定,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刚被自己推翻的结论:

“现在我才知道,朝堂上的人只是在官场里转圈。真正懂天下的人,得把脚踩进泥里,把眼睛放在舆图上,把脑子泡在账本里。”

他转过头,看着方子文。

“你那位老师,一定是个了不得的人。”

“方兄,你老师怎么读《庄子》的《逍遥游》?”

“你说那一篇。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化为鹏,海运则将徙于南冥。”

“我老师第一次跟我讲《逍遥游》,不讲鲲也不讲鹏。他讲浑沌。”

“浑沌?”

“《应帝王》篇的典故。”

“南海之帝为儵,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儵与忽在浑沌那里相遇,浑沌待他们极好。”

“儵和忽想报答,说人皆有七窍,唯独浑沌没有,不如替他凿开七窍。于是每天凿一窍,七天凿完,浑沌死了。”

方子文停顿了一下。

“我老师说,这是一个寓言,讲的是有为害死自然。浑沌本来好好的,你非要按自己的样子改造他,结果把他害死了。”

“《逍遥游》里的大鹏也是同一个意思,大鹏能从北冥飞到南冥,不是因为它有多大本领,而是因为它顺应了海运和天风。”

“海运是时机,天风是自然。时机到了,自然就飞起来;时机不到,硬飞也飞不动。”

王锡爵听完这番浑沌的阐释,浑沌死了,这个结局让他心里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想开口说什么,但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比沉默更准确的回应。

“你那位老师对道家的研究如此精深,想来《老子》也读得很透了。”

方子文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一道弯曲的线,旁边点了一个点。

“《老子》的第八十一章,是他教我读的最后一章……信言不美,美言不信。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知者不博,博者不知。”

王锡爵点点头。

这一章他早就会背了,是《老子》的结语,字面意思很简单。

“我老师让我抄了三遍。”

“抄第三遍,我才明白过来。”

“信言不美,美言不信说的不是文采,是真实。真话从来不用刻意包装,需要刻意包装的,一定掺杂了不真实的东西,要么刻意讨好听者,要么刻意回避某个结论。”

“考场文章之所以华而不实,正是因为大家都不敢说真话,只能花团锦簇地包装空话。”

他抬起头,看着王锡爵。

“这就是我老师说的方法论,把四书五经、老庄佛禅全部拆开,不是去管那些故弄玄虚的玄理,而是找出圣贤们在关键转折处的推演痕迹。”

“你只有看到老子写信言不美的那个瞬间心里在想什么,这句话才算真的读进去了。”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ngdlannn.cc。m.dingdlannn.cc

本站最新网址:www.biquge777.net

广告位置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第2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