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里摆着两张方桌,桌上堆满了文书,大部分是今年会试的预算账目。
应试人数、膳食开支、誊录书手的雇佣费用、刻版印刷《会试录》的成本。
王治手里翻着一本册子,那是上个月袁炜亲自批复的《会试执事官名单》。
同考官十八人、监试官二人、提调官一人、内收掌官一人、外收掌官一人、受卷官四人、弥封官二人、誊录官二人、对读官四人、巡绰官若干、号军若干,合计一百二十余人。
这些人在锁院期间全被关在贡院那堵高墙之内,不得离开半步。
“今年应试举人实到多少?”
郭朴转过身问道。
“两千九百七十三人。”
王治把一份名册翻开:
“比上科多了三百余人。全国各地举子中,南直隶来的人最多,有四百一十二人;其次是浙江,三百八十人;再次是江西,三百五十人。北直隶本地考生约两百人,河南、山东各两百余人。”
“锁院期间,贡院外的情况如何?”
“一切正常。顺天府派了两队差役在贡院街巡逻,棋盘街上的书坊也都开着,但来买书的人比上个月少了大半,举子们都锁在里头了,外头的人也就散了。”
郭朴点了点头。
他走到另一张方桌前,拿起一份刚送来的卷宗。
“对了,那本《春闱指南》,你看过吗?”
王治放下手里的名册,抬起头来。
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看过。”
“怎么样?”
王治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下官不知该怎么说。”
“照实说。”
“那本书……”
郭朴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卷宗放下:
“有人说,青藤山人是翰林院出来的。”
“下官听到过这种说法。”
王治的声音也压低了:“但下官在翰林院待了六年,院里每个人的文风下官都认得。青藤山人的笔法,不在翰林院。”
“那在哪儿?”
王治没有回答。
这时候,值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书吏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急递。
“大人,通州来的公文。”
“通州知州请求礼部核查《春闱指南》的版属,说是有人在通州盗印此书,正版的书商告到通州衙门去了。”
郭朴接过公文扫了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是礼部该管的事吗?”
“盗印科教书籍,按律归地方衙门审理。”
王治说道:
“但通州知州可能是觉得牵扯到礼部管辖的科举事务,所以才来请示。”
“压一压。等会试考完了再说。”
郭朴把公文放在桌上:“现在最要紧的事在围墙里头。外头哪怕翻了天,也得等放榜之后再说。”
“从来没听过有管版署的。”
王治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那本执事官名册翻看起来。
值房里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明远楼上的灯熄了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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