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主考官之外,还有同考官。”
沈默又在纸上写了几个名字:
“同考官十八人,分房阅卷。你们每个人所在的房,同考官都不一样。同考官的喜好,决定了你们能不能进入第二轮,也就是主袁炜的视野。”
“所以除了袁炜的喜好之外,你还得知道一个大概率的事情:多数同考官都是翰林院或科道官出身。”
“这群人有一个特点,他们多半是靠着文章考进来的,对自己的文章很自负。他们最不喜欢的就是考生在他们面前卖弄。”
“你引一个生僻的典故,他可能比你更熟,但他会因为你引而不注出处,觉得你在炫学。”
“所以,会试的文章,经义要深,但引注要明。观点要新,但语气要恭。结构要严,但行文要从容。”
“这不是让你们收敛锋芒,是让你们把锋芒用在对的地方。”
孙应原举手:“先生,四书题的话……有没有重点方向?”
沈默把炭笔点在《中庸》和《大学》上。
“方向在这里。理由我刚才说过了,短章更可能出截搭题和偏题。尤其是《中庸》,三十三章里有大约六章是前六科没有考过的。其中有三章的内容非常适合出截搭题。”
他翻到下一页:
“五经题,按本经分开讲。”
“选《诗经》的,注意雅颂而非国风;”
“选《尚书》的,重点是《洪范》《吕刑》和《周官》;”
“选《礼记》的,重点在王制和月令;”
“选《周易》的,注意卦爻辞与时务的联系;”
“选《春秋》的,重点是褒贬之法而非单纯的记年叙事。”
他放下炭笔。
“最后一件事。策论。”
三十个人的表情同时变得专注。
“今年的策论,十有八九跟钱有关。”
他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字,饷。
“边饷不足、各镇告急,这件事在朝堂上已经吵了很久。据说永寿宫大火之后,严阁老提移驾南宫,让皇上很不高兴。”
“有人在趁这个机会翻旧账。而旧账里最大的一笔,就是边饷的去向。”
“所以策论如果考到这个方向,你们不要只答整顿贪墨。那是最初级的答案。”
“考官想看的是,你们知不知道饷银的流水,从户部拨出,到工部截留,到兵部转发,到各镇分配,到各营发放,这中间每一层都有折耗,每一层都有理由,每一层都有账目。”
“你只有把这笔流水写清楚了,你的对策才会有分量。”
“否则,你的策论就是一堆正确的废话。”
他收起炭笔。
“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每人从我桌上取一套模拟题,拿回去三天内做出来。”
“所有的题都要做,四书三篇,五经四篇,策论一篇。做完了交到我这里,我逐篇批。”
三十个人依次上前领取模拟卷。
每一份卷子沈默都亲手递过去,递的时候看每个人一眼。
有些人接过去的时候手在抖。
有些人的眼睛亮了。
也有几个人,接过去之后低着头看题目,走到门口差点绊到了门槛。
沈默看着他们散去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前世第一次参加名师押题班的情景。
那种既紧张又兴奋的滋味,和在场的这些人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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