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全部卖完的第二天,温知意难得睡了个懒觉。
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前画出一道金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脑子里却已经开始转个不停。
两百块电子表,净赚三千二。
加上之前卖工作指标的钱和顾峰留给她的五百块周转金,手里现在有将近五千块。
五千块,在这个年代是一笔巨款。
但做生意就是这样,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生钱,捂在手里就是一堆废纸。
她得再进一批货。
“妹子,等等我!”身后传来顾野的声音。
温知意不用回头都知道是他。
那个吊儿郎当的脚步声,整个兵团驻地找不出第二个。
顾野今天穿了一件花哨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
头发用水抹了抹,梳得油光锃亮,像是要去相亲。
顾明跟在他后面,脸上的表情不太高兴。
“你们跟来干什么?”温知意问。
“保护你啊。”顾野理所当然地说,“县城鱼龙混杂,你一个姑娘家单独出门,我不放心。”
“我又不是小孩子。”温知意白了他一眼。
顾野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你不是小孩子,你是我们车队的宝。万一丢了,大哥回来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温知意懒得跟他掰扯,转身往县城的方向走。
顾野立刻跟上来,走在她右手边,肩膀时不时碰一下她的肩膀。
每一次碰到,他嘴角的弧度就大一分。
顾明走在另一边,低着头,脚步比平时重了不少。
从兵团驻地到县城,走路要二十多分钟。
土路两旁是高大的白杨树,树叶在风中哗哗作响,像无数只手在鼓掌。
“妹子,你想买啥?”顾野问。
“不买东西,看看行情。”温知意说,“手表卖完了,得找下一批货。”
“你还真要倒腾啊?”顾野歪头看她,“我以为你就是赚一票就收手呢。”
“收手?”温知意笑了,“这才哪到哪。”
顾野看着她脸上的笑,心里痒痒的。
他喜欢看她这种表情,眼睛里闪着光,像是全世界都在她脚下。
“行,你想倒腾什么,我陪你。”他说,“上刀山下火海,皱一下眉头我就不叫顾野。”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顾野一脸无辜。
顾明在后面用力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飞出去砸在树干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温知意回头看他,“小明,怎么了?”
“没怎么。”顾明闷闷地说。
顾野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对温知意说,“这小子吃醋了。”
“吃什么醋?”
“你说呢?”顾野瞥了她一眼,“他对你那点心思,你看不出来?”
温知意没有接话。
她当然看得出来,但她一直把顾明当弟弟看。
十八岁的少年情窦初开,那份喜欢纯粹又脆弱,她不想伤害他,但也不能给他错误的信号。
“你少在这儿挑事。”她瞪了顾野一眼。
“我挑事?”顾野喊冤,“我这是实话实说……”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挤着供销社、饭馆、杂货铺和几个摆地摊的小贩。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街上人头攒动,吆喝声此起彼伏。
温知意放慢脚步,目光在各个摊位之间扫来扫去。
顾明走在她前面,他走得很急,像是在跟谁赌气。
“小明。”温知意喊了一声。
顾明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停下来。
温知意快走两步追上他,“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
顾明终于停下来,低着头不看她。
“怎么了?”温知意弯下腰,歪着头去看他的脸,“谁欺负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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