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拔刀!”
许元攀住翻板边缘落进黑仓,靴底刚踩稳,周魁便在上方伸手抓住了他的肩。
“上来大人,下面全是火药啊!”
“衣服先让撕了,你再扯。”
“还要管什么衣服啊,都要烧到罐口了!”
“你们下来只会添乱的,火线里掺了金石粉,刀锋碰上便会起火。”
谢珩用麻绳缠住梁柱,将另一头送到许元腰间。
“我把你吊下去,赶紧系紧。”
“稍微松些。”
“你还嫌紧,方才差点掉进水道!”
“我弯不了腰的,绳结卡着玉带。”
谢珩放松......
那只手青白浮肿,指节处裂开数道口子,血水混着黑泥往下滴,在石阶上砸出八点暗红。许元没动,秦茂却已抽刀横在胸前,喉结上下滚了三回,终究没敢上前半步。谢珩侧身挡在许元左前方,右臂垂在身侧,袖口撕开的布条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绷紧的小臂肌肉——他听见了房梁上弓弦拉满时木筋细微的“吱呀”声,比水轮坠落前更轻,却更冷。
门缝又扩了三分,一只眼睛贴了上来。
眼白浑浊泛黄,瞳孔却极亮,像浸在药水里的琉璃珠,不颤、不散、不躲。那目光扫过秦茂刀锋,掠过谢珩肩头,最后钉在许元脸上,停了足足七息。
“李恪?”许元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江风揉碎。
门内没有应答。那只手忽然缩了回去,门缝里“嗒”一声,掉出一枚铜铃——铃舌已被削断,铃身刻着半枚残印:吴王府记。
谢珩弯腰拾起,指尖刚触到铜面,身后货仓顶忽地炸开三片瓦,三支狼牙箭破空而至!秦茂怒吼拔刀格挡,第一支擦着他耳际飞过,第二支钉进廊柱三寸,第三支却直取许元后心!谢珩反手一拨,刀鞘撞偏箭镞,箭尖斜斜划开许元外袍下摆,割出一道三寸长的口子,露出里头玄色中衣——衣襟第三颗盘扣早被拆了,换作一枚细如发丝的银针,此刻正微微震颤。
“他在门里听风辨位。”谢珩盯着那枚银针,“箭来时,针尖偏了半分。”
许元低头看着袍角裂口,忽然抬脚踩住那截断箭尾部,靴底碾着箭羽来回磨了两下:“把顾钊押上来。”
顾钊被拖到阶前时,膝弯一软跪得极实,额头磕在青砖上咚咚作响:“大人饶命!小人愿为先锋,替殿下试毒!”
“你试什么毒?”许元俯身,从他颈后拔出一根乌木簪——簪头暗藏机括,轻轻一按,“咔哒”弹出半寸银刺,尖端泛着幽蓝。
顾钊脸色霎时惨白:“这……这是家叔给的保命物,说殿下若活出来,便用此物刺其咽喉,取血验毒……”
“取血验毒?”许元把乌木簪在掌心转了半圈,簪尾嵌着半枚微凸的铜片,刮开表层蜡封,底下竟是一行极细的蝇头小楷:【血凝如胶,毒未解;血散如雾,毒已溃】。
谢珩伸手接过簪子,凑近鼻端嗅了嗅:“是西域‘雾骨散’的引子,遇血即化,确能验毒真假。”
“可殿下在门里泡了三天毒水,若真中毒,血该凝成黑胶才对。”秦茂急道,“他刚才那只手……怎么还能动?”
话音未落,主闸门“哐当”一声巨震,整座石台跟着晃了晃。门缝里倏然喷出一股灰白色雾气,带着浓烈的陈年石灰与腐草气味——正是当年筑闸时封堵暗渠所用的“千斤灰”,遇水则胀,遇火则爆,遇毒则蚀。
“他在烧灰!”老主事扑到炭图前嘶喊,“门后有火盆!灰遇热腾雾,雾遇毒水反噬,毒就……就往回走啊!”
宇文敬咳着血笑出声:“烧吧,烧干净些!等灰雾散尽,门后只剩一副骨头架子,你们接的不是活人,是裹着皮的毒囊!”
许元却猛地抬头,望向货仓最高处那排暗窗:“雾不往上走,往西飘。”
谢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瞳孔骤缩:“窗缝里塞着湿麻布——有人在抽风导雾!”
话音未落,西侧货仓顶突然塌下一角,三名死士滚落下来,身上缠满浸透桐油的麻绳,落地瞬间火折子“啪”地甩出火星——火光映亮他们腕上铜环,环内刻着同一枚印记:半只衔芝鹿首。
“鹿衔芝……是太医署禁药司的标记!”河中都尉失声,“李恪怎会和禁药司的人……”
“不是禁药司。”许元一把攥住谢珩手腕,将他拽至自己右侧,“是当年被先帝抄没的‘鹿鸣堂’余孽。他们专炼假死药,一剂入喉,三日无息,脉停肤冷,连仵作都验不出活气——李恪不是在门里熬毒,是在借毒养药性。”
谢珩反手扣住他小臂:“所以那张纸上的‘别来’,不是怕我们救错地方,是怕我们救得太早?”
“他算准了今日开闸时辰,也算准了宇文敬必设伏于仓顶。”许元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只陶罐,揭开盖子,里面是半罐灰白粉末,混着几粒干枯的藿香籽,“鹿鸣堂最后一味‘醒神散’,主料便是这藿香籽,遇灰雾则燃,燃则生清气,清气破毒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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