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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八十六章 谍报回銮(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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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顾砚之早就在理藩院安了钉子。”许元合上窗棂,转身时袖口掠过舱壁烛台,火星迸溅,“卢慎知道吗?”

“不知道。”谢珩斩钉截铁,“他若知情,不会让理藩院小吏冒死送急报。”

许元颔首,走向第三艘船。这艘船舱门紧闭,门环上系着一根红线,线头悬着一枚铜铃。他抬手欲触,谢珩却突然抓住他手腕:“铃响即死。”

“嗯。”许元垂眸看着那红线,“红线连着船底机关,铃响则舱底毒烟喷涌——顾砚之知道我们会来,所以布了局。”

秦茂骂了句脏话:“这狗日的算得真准!”

“他算不准我。”许元抽回手,从怀中取出瓷瓶,倒出那枚烧焦的虫壳,“他只知噬骨蛊畏火,不知这虫壳里还裹着太医署令配的引蛊粉。”

他捏碎虫壳,粉末簌簌落入掌心,随即抹在红线之上。粉末遇线即燃,却无明火,只腾起一缕青烟——烟气蜿蜒如蛇,直钻入门缝。

片刻后,舱内传来窸窣声,似无数细足爬行。紧接着,门内“噗”一声闷响,仿佛什么东西爆裂开来。

许元抬脚,踹开舱门。

舱内空无一物,唯地板中央泼洒着一滩黑血,血中浮着十七颗惨白虫卵,卵壳已裂,钻出细如发丝的幼虫,正疯狂啃噬地板木纹。而在血泊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鎏金鱼符——大理寺卿亲授,专调禁军羽林卫的虎符。

秦茂瞪圆双眼:“这……这是陛下昨儿才给大人的?”

“假的。”许元俯身拾起鱼符,指尖一掰,符身应声裂开,内里填满蜂蜡与药粉,“真符在宫中,顾砚之仿得极像,但少了一道朱砂封印——太医署令的独门方子,遇蛊毒则显朱纹。”

谢珩忽然单膝跪地,伸手探入血泊边缘:“大人,血温尚存。”

许元蹲下,与他并肩:“刚泼的。有人躲在舱底暗格,听见我们说话,才泼血诈死。”

谢珩手掌按在船板上,侧耳倾听:“暗格在左舷第三块板下,板缝里……有汗味。”

许元点头,秦茂会意,横刀插进板缝,狠力一撬!

木板掀起,一股浓烈药气扑面而来。暗格里蜷着个青衣小厮,双手反绑,嘴里塞着浸药的棉布,脸颊被汗水泡得发白。他看见许元,瞳孔骤缩,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许元扯出棉布,小厮剧烈咳嗽,咳出一口黑血,血里竟裹着半粒虫卵。“别杀我!”他嘶喊,“我……我是顾家账房!顾老爷逼我来的!他说只要烧了渡口账册,就放我妹妹回家!”

“你妹妹在哪?”谢珩问。

“在……在贡品转运仓!”小厮涕泪横流,“顾老爷说,仓里白牦牛骨是假的,真骨藏在仓底龙纹砖缝里,敲三下……左三右二,砖就开了!”

许元起身,掸去袍角灰尘:“谢珩,去贡品转运仓。”

“大人不去?”

“我去吐蕃营地。”许元解开腰带,将水囊、瓷瓶、断箭尽数交给谢珩,“带着秦茂,敲砖时别用刀,用铜钱——钱眼朝上,声才准。”

谢珩攥紧水囊,指节泛白:“您孤身赴营……”

“我不是孤身。”许元翻身上马,夜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眉骨一道旧疤,“李恪在那儿等我。”

他策马而出,身影融入江雾。谢珩望着他背影,忽然抬手,将一枚开元通宝按在船板上——斜线三枚,与西市酒肆里老韩摆的一模一样。

秦茂怔住:“你……”

“三钱问路。”谢珩收回手,声音沉静如水,“七步收尸。这一趟,我替大人走前路。”

两人纵马疾驰而去。渡口只剩江风呜咽,以及那艘空船里,十七颗虫卵在血泊中缓缓搏动,像一颗颗尚未冷却的心脏。

三十里外,吐蕃营帐绵延如铁链,篝火熊熊燃烧,映得帐顶狼旗猎猎作响。许元勒马于营寨百步外,解下腰间佩刀,掷于地上。刀身嗡鸣,惊起飞鸟。

帐门掀开,走出两名吐蕃武士,手持长矛,矛尖直指许元咽喉。

许元未动,只将右手探入怀中,缓缓取出一枚铜钱——正是老韩那三枚中的一枚。他拇指一弹,铜钱旋转飞出,擦着武士面颊掠过,“叮”一声钉入帐柱。

帐内传来一声低笑,苍老沙哑,如砾石摩擦:“许大理,胆子比刀快。”

许元抬眼,直视帐内阴影:“顾砚之,你让李恪在我门前摆尸,又在他肋骨上刻莲花,是想告诉我——这案子,从始至终,你都在看我怎么解。”

帐帘掀得更高,露出顾砚之半张脸。他穿吐蕃王庭礼服,却戴一顶江南文士的乌纱,鬓角霜白,眼神却锐利如鹰。“解?”他缓步而出,手中把玩着一枚半朵莲花木牌,“我不需要你解。我要你跪着,看我如何把贞观朝的脊梁,一根根折断。”

许元笑了。他笑得极淡,像雪落无声。

“你错了。”他向前一步,靴底碾碎地上枯草,“李恪刻的不是莲花,是刀——刀锋朝外,刃口朝你。”

顾砚之笑容僵住。

许元抬手,指向营寨深处:“你藏在贡品仓的白牦牛骨,已被谢珩找到。你埋在渡口的十七具尸体,正被秦茂拖上刑车。你送给李恪的噬骨蛊,此刻正顺着他的血脉,反噬你设在理藩院的钉子。”

他顿了顿,风卷起他衣袍,猎猎如旗。

“你唯一算漏的,是李恪的痛。”许元声音陡然压低,却字字如锤,“他肋骨断两根,不是为了演戏。他疼得刻歪莲花,疼得写不出完整‘别来’二字——因为他在等你亲口承认,顾氏才是当年甘州血案的幕后黑手。”

顾砚之面色骤变,手中木牌“啪”一声裂为两半。

许元不再看他,转身跨上马背,扬鞭之际,忽闻帐内传来一声凄厉惨叫——是方才那青衣小厮的声音,却已扭曲变调。

他勒马回首,只见顾砚之袖中滑出一支骨笛,笛孔渗出血丝。

“你以为谢珩真能敲开龙纹砖?”顾砚之狞笑,“那砖缝里填的,是活蛊。他每敲一下,砖下虫卵就裂一颗——等他敲完,整座贡品仓,都是虫窟。”

许元面不改色,只将手探入怀中,取出那张染血的“别来”字条,迎风一扬。

字条燃起幽蓝火焰,火光映亮他眼底寒潭。

“谢珩敲的不是砖。”他声音平静无波,“他敲的是你心。”

马蹄声起,许元绝尘而去。身后营帐内,骨笛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十七声整齐划一的叩击——咚、咚、咚——如同战鼓,又似心跳,自长安城东,一路擂向皇城朱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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