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的空气绷到了极限。
崔敏趴在地上,官帽滚出去三步远,没人帮他捡。
许元更是打算一鼓作气。
“第四口箱子。”
他一脚踢开箱盖。
里面码着一沓信件,油纸封了三层,保存完好。
“恒罗斯之战后,从拜占庭第五军团副将,齐亚德·本·萨利姆身上搜出来的。”
他抽出最上面一封信拆开。
信上是波斯文与突厥文混写,字迹歪扭。
“看不懂没关系,翻译件压在底下。”
许元直接念了出来。
“齐亚德本第五军团,三万人。”
“补给线从撒马尔罕出发,经碎叶城南麓,走塔什干商道。”
念到这,他停了。
文官队列里,几张脸已经白了。
“这条商道,安西都护府在贞观十六年下令封禁。”
“任何商队不得走塔什干南线,因为离驻军粮仓太近。”
许元把信拍在箱盖上。
他压低了嗓门,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可齐亚德那三万人的补给队,走了八个月,畅通无阻。”
“粮草,铁器,箭矢,没被拦过一次。”
他扭头,目光扫过文官那列。
“猜猜谁的商队,在这条封禁路上跑了三年?”
兵部侍郎王绪瘫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户部郎中韩昌腿打着摆子,旁边的人往外让了两步,生怕沾上。
许元翻出一本册子,掀到第四页。
“太原王氏名下昌隆行,主营丝绸茶叶,副营铁器。”
“贞观十七年三月至十八年十一月,经塔什干南线运货,共计四十七趟。”
他合上册子。
“四十七趟。”
“其中十二趟,和齐亚德军团的补给车队,同一天过了碎叶城南关卡。”
武将队列里有人骂了脏字。
没人知道是谁骂的,但程咬金的嘴型,人人都看得清楚。
礼部侍郎王凛站不住了。
“许,岭南王!你血口喷人!”
他的声音都劈了。
“昌隆行走塔什干商道,有安西都护府签发的通关文牒!是正规商路!”
许元歪头看他。
“王大人。”
他语气松垮。
“我还没点你名,你就跳出来了?”
王凛胸口一堵,脸涨成猪肝色,一个字也吐不出。
许元已经转身。
他从第五口箱子拿出文书,高高举起。
“通关文牒确实有。”
“但上面的都护府印章,是假的。”
“碎叶城关卡守将赵德全,贞观十九年开春,被臣拿了。”
“审了三天,全招了。”
他逐条念下来,声音平稳。
“每放一趟商队过关,王家给他黄金五十两。”
“四十七趟,二千三百五十两。”
“一文不差。”
“赵德全的供词在第六口箱子,大理寺随时可以提。”
满殿无声。
长孙无忌站在原处,面色如常。
但许元的余光扫到。
他右手拇指的指甲,掐进了中指侧面留下一道白印。
许元收回目光,走到十二口箱子中间。
铁链拖在金砖上,哗啦哗啦。
“陛下。”
他转身面朝龙椅。
“臣在恒罗斯三年,打了十一仗。”
“中间有三仗,臣一直想不通。”
“第六仗,夜袭齐亚德侧翼,一千二百人出去,走进口袋阵,只回来四百。”
“第八仗,臣截了齐亚德粮道,三天后对方就换了路,比臣更清楚碎叶城以西的地形。”
他顿了顿。
“第十一仗总攻,臣走瓦罕走廊绕后。”
“齐亚德的斥候,已经在走廊两端等着了。”
他的语调平淡,像在念一份阵亡名册。
“臣在前头杀一步,后面有人给敌人递两步。”
“臣的兵在恒罗斯啃马骨头。”
“太原王氏的商队,却正往齐亚德营里送铁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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