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河的妻子出差回来,赵明河特意早回来,然后亲自下厨做了两个菜,可能是因为和林小鹿的事,让他对妻子也觉得有亏欠。
“难得啊,上一次吃你做饭,好像是几年前的事了。”
“没办法,忙。”
赵明河笑着说道,“你忙,我也忙,都是为了这个家,有时候想想,人活的真累,每天眼睛睁开就要忙,真的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为了更好地活着。”
妻子迫不及待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还是那个味道,真的,只有你做的好吃,饭店的不......
梁秋送走朱武,办公室门刚关上,他便从抽屉底层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那是三年前东雨集团案刚立案时,他和李威、朱武、侯平四人在市公安局后院梧桐树下的合影。照片边角已经卷起,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凌平公安铁三角,2021.3.17”。那时梁秋还是刑侦支队支队长,朱武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侯平刚从派出所调上来不久,而李威刚履新公安局长不到两个月。照片里四个人都穿着便装,笑容松快,李威一手搭在梁秋肩上,另一只手比着“OK”的手势,背景梧桐枝叶正绿得浓密。
他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忽然用力一按,指腹在“铁三角”三个字上停顿三秒,然后缓缓翻过来,将照片扣在桌面,再抽出一张A4纸,用红笔圈出几个名字:霍忠明、王山、祁伟、吴刚。最后,他在纸页最下方添了两个字——夏国华。
夏国华。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他太阳穴里。
市委书记夏国华已正式向省委递交辞呈,理由是“身体原因”,但圈内人都知道,真正压垮他的,是东雨集团案结案报告里那句含蓄却锋利的结论:“部分领导干部存在对涉黑势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其长期盘踞本地经济命脉的行为”。虽未点名,但市委常委会纪要里,夏国华三次主持专题会议听取东雨案进展,三次均未要求追查资金流向——这个细节,已被省纪委调查组单独摘录,附在结案材料第117页。
更致命的是,夏国华女婿张振宇的公司,正是东雨集团在旅游新城地块上的唯一合作方。
梁秋没动过张振宇,不是不想,是李威亲自拦住了他。那天晚上,李威把他叫到办公室,没开灯,只点了支烟,烟头明明灭灭,照见他下颌绷紧的线条:“张振宇动不得。现在动,等于把夏国华逼到墙角,他若反扑,会把东雨案背后所有线索全搅浑。等新书记来了,让上面来收尾。”
梁秋当时点头应下,心里却记下了这笔账:夏国华可以退,但必须退得干净;张振宇可以留,但绝不能留在凌平。
如今霍忠明三天后就到,新市委书记人选却迟迟未公布。省委组织部内部风声渐起:有人属意原省委政策研究室主任陈立群,也有人说省发改委副主任周明远更熟悉基层经济——但无论谁来,第一把火,必然烧向东雨案善后。而善后最关键的节点,恰恰是市公安局:涉案人员是否全部移送?证据链是否闭环?账目是否彻查到底?
梁秋拉开第二个抽屉,取出一份硬壳档案袋,封口处贴着“机密”胶条,右下角盖着李威亲笔签名的小方章。这是东雨案尚未移交省纪委的“补充卷宗”,共十七份,全是未经公开的银行流水截屏、境外账户往来记录,以及两段被剪辑过的监控视频——其中一段画面里,夏国华秘书刘成,在东雨集团总部大楼地下车库,将一个牛皮纸袋交给一名戴墨镜男子;另一段,张振宇在市财政局办公楼后巷,与一名穿工装裤的陌生男人握手,那人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银色指环,梁秋认得,那是东雨集团核心打手“刀疤老七”的标志性配饰。
这十七份材料,李威交给他时只说了一句话:“你先存着,等需要的时候,自然有人来取。”
现在,“需要的时候”到了吗?
他盯着档案袋上那个小方章,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李威为什么要把这份材料交给他?而不是直接封存于市局保密室,或转交纪委?为什么偏偏选在他代理局长的第四个月,临近任命前夕?
答案呼之欲出——李威在布一个局。一个既防霍忠明,也防新书记,更防夏国华临走反咬一口的局。
而梁秋,就是那个站在明处的棋子。
他慢慢合上抽屉,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暮色沉沉,远处旅游新城工地塔吊的探照灯刚刚亮起,像一把斜插进夜空的冷刃。那里本该是凌平未来的脊梁,如今却成了各方博弈的靶心。东雨集团倒了,但它的影子还盘踞在每一块地基之下,每一根钢筋之间。施工方换了三家,监理单位撤换两次,可工程进度报表上的数字,依旧诡异地稳定在68.3%——整整半年,卡在这个数字不动。
梁秋掏出手机,调出通话记录,手指悬在“孙主任”名字上方三秒,又移开,点开微信,输入一行字:“孙主任,旅游新城项目安全评估报告,明天上午九点前发我邮箱。”发送前,他删掉后半句“重点核查第三标段混凝土浇筑记录”,改成“尤其关注夜间施工监管日志”。
他怕孙主任多想,更怕这条信息被截获。
放下手机,他打开电脑,新建一个加密文档,标题命名为《凌平市公安局近期风险点梳理(2024年Q2)》,内容第一行写道:“霍忠明同志到任初期,需重点关注以下三类情形:一、对前任工作交接的完整性存疑;二、对重大案件办理权限的界定模糊;三、对班子内部人事安排的敏感度不足。”
写到第三点,他停顿片刻,删掉“敏感度不足”,换成“对历史遗留问题的政治判断力待观察”。
敲下回车键,文档自动保存,路径显示为“D:\内部\临时\待审”。
他没关电脑,转身走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洗了把脸。抬头时,镜中人眼底浮着一层青灰,颧骨微凸,下唇有一道浅浅的咬痕——那是他刚才攥拳时自己咬出来的。
回到办公桌前,他拉开最底层抽屉,拿出一个黑色U盘,插入电脑。屏幕上跳出提示:“是否格式化?”他点了“否”,双击打开,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为“梧桐备份”,点进去,十六个子文件夹,编号从“01-东雨资金链”到“16-夏国华行程轨迹”,每个文件夹里都塞满PDF、EXCEL和视频文件,最小的2.3MB,最大的1.7GB。最底下还有一个隐藏文件,图标是灰色的,名称是一串乱码:x5a9f2b8d.mp4。
他右键点击,选择“属性”,弹出窗口显示:创建时间2024年3月22日,修改时间2024年4月11日,访问时间——空白。
正是东雨集团案正式结案的前一天。
梁秋盯着那个空白的访问时间,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
他知道是谁改的。李威。
李威没碰过这个U盘,但他一定知道它存在。所以才把那份“补充卷宗”交给他,所以才在电话里反复强调“班子不动”“分工不变”——不是安抚,是授权。授权他以常务副局长身份,在霍忠明眼皮底下继续运转这套暗线系统。
而霍忠明呢?
祁伟说他“干实事”,王山说他“不是瞎折腾的人”,可梁秋翻遍省公安厅内部干部档案,发现霍忠明近五年所有考核评语里,高频词只有三个:稳、实、慎。没有“锐”,没有“破”,更没有“担”。
一个擅长守成、精于平衡、长于自保的老公安,恰是此刻凌平最不需要,却又最需要的人。
因为凌平需要的不是破局者,而是缓冲垫。霍忠明来,不是为了掀桌子,是为了让这张桌子,在新旧权力交替的震颤中,不散架。
梁秋关掉U盘,拔出来,放进西装内袋。他拿起桌上的台历,翻到五月十五日——那是霍忠明报到日。旁边,他用红笔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两个字:“静观”。
静观什么?静观霍忠明会不会主动约他谈话?静观新书记会不会在霍忠明到任前突击调研公安系统?静观夏国华辞职程序走完那天,张振宇的公司账户会不会突然收到一笔来自境外的转账?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叠打印好的《凌平市公安局领导班子分工建议稿》,这是他昨天熬夜写的。正文第三条写着:“鉴于霍忠明同志工作经验丰富、统筹能力强,建议由其全面负责全局工作;梁秋同志长期分管刑侦、经侦及扫黑除恶专项工作,业务熟悉度高,建议继续牵头重大案件侦办及重点区域治安整治……”
稿子末尾,他亲手补了一行小字:“以上分工,须经李威市长审阅确认。”
这不是请示,是绑定。
只要李威签了字,这份建议稿就成了不可推翻的行政依据。霍忠明若想调整分工,就得先过李威这一关;而李威一旦签字,等于向全市释放一个信号:梁秋仍是凌平公安实际操盘手。
他把稿子装进文件袋,封口处用胶水仔细粘牢,又撕下一页台历,在背面写下:“孙主任,明早八点,带这份材料到我办公室,原件,不打印,手写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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