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珠悬浮于二人之间,内里光影流转:忽而是谢天夏持刀斩龙,龙血染红谢阀祠堂匾额;忽而是她跪接永昌帝诏书,腰背挺直如枪;最后画面定格在她赤足踏过青铜古井,足底升起万朵金莲,莲瓣上篆刻着“仙朝”二字。
“仙朝道统?”谢天夏喃喃。
“不错。”谢观海仰首,额间朱砂痣灼灼如火,“您为鹰犬时,替仙朝吞食天下;您成道主后,当为仙朝铸造天道。此道不属佛、不属道、不属魔,唯属您一人——亦属这煌煌仙朝。无生老母送您佛胎,弥勒赠您佛缘,伏龙献您龙骨,皆为助您登临此境。您若拒之,三道反噬,九天倾覆;您若受之……”他将琉璃珠推向谢天夏,“从此,您便是仙朝之‘母’。”
谢天夏伸出手。指尖触到琉璃珠刹那,整座谢阀祖宅地脉轰然沸腾!青铜古井喷薄出浩瀚白光,光中浮现无数幻影:有谢家先祖持伏龙骨鞭驱赶百兽筑城;有永昌帝披甲执戟,身后万军齐吼“仙朝”;更有连山信立于云端,指尖点向谢天夏眉心,一缕青气如线,贯穿古今——那是她与连山信初遇时,他悄悄系在她命格上的因果红线。
红线另一端,赫然系在琉璃珠内。
原来连山信早知一切。他诊脉时的“手滑”,是故意引动佛胎苏醒;他怂恿谢天夏炼化佛胎,是为逼她直面造化;他让谢观海现身,只为将最后一块拼图递到她手中。这盘棋,从她梦见连山信那一刻便已开局,而棋子,从来都是她自己。
谢天夏握紧琉璃珠。珠体瞬间融于她掌心,化作滚烫洪流直冲识海。眼前幻影炸裂,她看见自己站在混沌虚空,脚下是缓缓旋转的仙朝疆域图,图上星罗棋布着九天脉主、永昌帝、连山信、戚诗云……乃至谢观海的身影,皆化作星辰拱卫中央——那里,一座由刀锋、佛光、龙骨、母气共同铸就的巍峨宫阙拔地而起,匾额上两个大字熠熠生辉:仙朝。
“脉主。”谢观海声音穿透幻境,“开棺吧。伏龙棺中,有您需要的‘真形’之基;弥勒匣内,藏您所需的‘道域’之种;无生老母神龛暗格,则存着‘合道’之钥。三者合一,方成仙朝道统。”
谢天夏抬眸,目光扫过青铜古井、星图、棺椁,最终落于谢观海眉心朱砂痣上。她忽然笑了,笑意凛冽如刀出鞘:“菩萨,您既为锁匠,可愿为我执钥?”
谢观海深深叩首,额头触地时,朱砂痣迸射金芒:“愿为鹰犬,效命仙朝。”
话音未落,谢天夏并指成刀,凌空劈向伏龙棺椁!刀光未至,棺盖已自行掀起一线——缝隙中涌出的并非尸气,而是温润如春水的乳白雾气,雾气里浮沉着无数微小金篆,篆文组合成四个大字:仙朝永昌。
同一时刻,灵山深处,佛首猛地攥紧佛珠,十七颗菩提子尽数崩裂!他望向中州方向的眼神再无慈悲,只剩赤裸裸的杀意:“仙朝……竟敢窃佛之基,铸己之道?”
神京城,陈济川抚掌大笑,笑声震落檐角积雪:“好!好一个仙朝道统!谢天夏,你终于走出了这步——既然你要做天道之主,那朕,便做你座下第一尊……护法天王!”
塔山上,无生老母指尖捏碎一朵血色曼陀罗,咯咯娇笑:“小丫头,快些长大吧。老母等着看你,如何把这天地,重新……绣一遍。”
谢天夏足尖一点,跃入青铜古井。白光吞没她身影前,她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一声声,竟与佛号梵唱、龙吟、饕餮咆哮、以及连山信低沉的《洞玄子三十六散手》心诀完全同频。
井口轰然闭合,星图隐去。唯余谢观海静坐莲台,指尖捻着一缕未散的佛气,轻轻吹向虚空。气丝飘散途中,幻化成连山信的笑脸,眨眼消失。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听见:“爹,娘,小信……这次没戏看了。”
风过处,谢阀祖宅千年古槐簌簌摇曳,枝头新芽破壳而出,嫩绿中隐隐透出金边——那是佛胎初生,也是仙朝,破土的第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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