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
他略作停顿,淡淡道,“给你们家小姐带句话:我没闲心同她一个小屁孩计较,让她安分些,莫再胡闹。”
下人听得此言,腿肚子一哆嗦,险些跪下去,只得苦着脸应下,搀扶着温正一步履蹒跚地离去。
赵卫冕坐回原位,神色恢复如常,继续与席间众人谈笑风生,全然未将这段插曲放在心上。
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真与个黄毛丫头较真。
可他不知,自己随口一句“小屁孩”,险些让田书瑶气得挽起袖子冲出来与他理论。
她今年已满十五,哪里还是小屁孩!
幸亏被眼疾手快的丫鬟死死拦住。
但田书瑶仍是暗暗记下了这笔账,发誓定要寻机找补回来,以雪此“耻”。
赵卫冕尚不知已被人如此“惦记”。
前厅寿宴气氛正酣,久久未散。
北境苦寒之地,军中儿郎多好杯中之物,逢此场合,自是放歌纵酒,尽兴方休。
赵卫冕却无此嗜好,待酒足饭饱后,便以军务在身为由,先行告辞离席。
出了田府,他并未径直返回统帅府,而是转身朝城西的工坊区行去。
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铺洒,将他身影在地上拉得细长。
街上行人疏落,偶有运粮车队辘辘经过,车夫认出他,皆会停下,恭敬行礼。
赵卫冕微微颔首回应,脚下步伐未停,心中却反复思量着近来局势。
永兴城来的那几位文官,表面是田、温两家故交,但席间言谈,话里话外总在探听峪口关的“新奇物事”,尤以玻璃与镜器为甚。
明面说是好奇,赵卫冕却听得明白,那字句深处分明藏着试探与摸底。
这两样东西利润惊人,终究是太惹眼了。
不过,若他们只打听这些,倒还罢了。
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另怀心思。
这两年,冯明远多方使力,却始终未能如愿。
但其背后小动作从未间断,威逼利诱,手段用尽。
可惜峪口关上下铁板一块,他终究未能探得半分虚实。
此外,近日往来商队带回的南方消息,也让他心头发紧。
江南水患肆虐,西部大旱连绵,流民四起,哀鸿遍野。
朝廷赈济不力,已有小股乱民开始劫掠州县。
乱世之兆,已现端倪。
峪口关偏安北境,眼下虽看似安稳,但若天下大乱,北疆又岂能独善其身?
更让他忧心的是,派往草原与永兴城的探子先后回报:夷人几大部落近来会盟频繁,似在密谋什么;而永兴城那边,冯明远亦有一些不寻常的大举动。
这两件事分开来看,或许各有缘由。
可若联系在一起……
赵卫冕眼神渐冷。
冯明远此人,贪婪短视,行事不择手段。
昔日为谋私利,身为一军主帅,竟敢私下与夷商往来交易。
若他被峪口关日益壮大的势力逼得狗急跳墙,转而勾结夷人,绝非没有可能。
夷人欲破关南下,冯明远想除他这心腹大患,双方各取所需,自然一拍即合。
时局如此,前狼后虎,己方必须加快筹谋,早作准备了。
思绪纷转间,赵卫冕已步入工坊区。
此地占地广阔,分区井然。
铁匠坊里叮当锤响不绝于耳,木工坊中锯刨之声此起彼伏。
最深处一座独立院落守卫森严,正是“研造坊”,专司试验赵卫冕所绘各类“新奇物事”之所。
守门士兵见是他,肃然行礼,无声推开厚重木门。
院内正是一派热闹景象。
几名身着灰色道袍、发髻随意绾起的道士,正围着一块灰色板子敲敲打打,议论不休。
为首者是个年约四十的瘦高道士,道号“玉阳子”,乃是玄清引荐的一位师兄,一年前被赵卫冕设法“请”来峪口关。
此人不爱金丹符箓,独好钻研机巧之物,自到了这关城,便如鱼得水,领着几个徒弟整日泡在工坊之中。
“统领!”
玉阳子眼尖,先瞧见赵卫冕,顿时满脸兴奋地迎上前来。
“成了!这次是真的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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