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显那边虽想反对,一时却寻不着由头。
李斯这番话滴水不漏——查清真相、主持公道,任谁听了能驳半个字?
若连当面对峙都不敢,岂不正显得心虚?
景文帝沉吟片刻。
他心底亦想知道北境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想弄明白,那支击退夷人的兵马,如今究竟听命于谁。
“准奏。”
景文帝终于开口。
“拟旨,召冯明远、田宗焕即刻进京,面陈北境战事。”
“边军一应事务,暂由副将代理,旨到即行,不得延误。”
“陛下圣明!”
……
圣旨传到永兴城时,冯明远正歪在榻上,由侍女一小口一小口喂着参汤。
他腿上伤势未愈,面色却已好了许多。
听见“即刻进京”四字,冯明远手中汤匙“哐当”一声跌回碗里。
“进京?此时便去?”
他嗓音都变了调,“田宗焕呢?他也一同去?”
传旨太监是个面皮白净的中年宦官,闻言躬身应道:“回冯帅,田将军那边,旨意想必也已送到了。”
“陛下另有口谕,请二位将军尽快动身,莫让圣心久候。”
冯明远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上那道折子,本是想趁田宗焕立足未稳,先扣上个谋反的罪名,引得朝廷猜疑,自己才好暗中谋划,将那威力骇人的“神器”夺到手。
哪曾想,皇上竟直接召他们进京对质!
“李修远!”
冯明远压低声音吼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李修远听得眉头一跳。
上回计策失败,他被冯明远杖责三十,半条命都快打没了。
偏偏冯明远仍要他随侍左右,李修远只得一边忍痛一边硬撑着当差。
此时他挪着仍发麻刺痛的腿进了屋,挥退旁人,合上门扇。
“将军……”
“进京……这时候进京……”
冯明远话里满是躁意,“田宗焕那老匹夫若在殿上跟我对质……还有那‘神器’之事……”
“将军莫急。”
李修远到底机敏,很快稳下心神,“田宗焕未必真敢进京。”
“怎么说?”冯明远语调一扬。
“将军细想,”李修远声音压得更低,“他已夺了兵权,形同自立。此时若进京,便是把性命交到朝廷手里。”
“他若有异心,怎敢自投罗网?若无异心,擅自接管兵权亦是铁一般的事实,到了御史台,不死也得脱层皮。”
冯明远眼神一亮:“你是说……他会抗旨?”
“十之八九。”
李修远道,“到时,谋反的罪名,不就坐实了?”
冯明远心念急转。
不错,田宗焕若敢抗旨,便是心里有鬼。
自己进京后,只需咬死他谋反,再哭诉一番如何忍辱负重、保全实力,最终“击退夷人”……
那么功劳到头来还是自己的!
“可……陛下若问起夷人如何败退,我该如何应答?”冯明远仍有顾虑。
那“神器”之威他亲眼所见,但这事绝不能透露。
那是他日后翻身的倚仗。
“就说……”
李修远眼珠一转,“夷人久攻峪口关不下,粮草不济,加上天气转暖、草原生变,故而退兵。”
“至于阵斩阿姆雷?谁晓得是真是假?说不定是田宗焕为冒功,随便寻个夷人首级充数!”
冯明远越想越觉此计可行,脸上终现笑意:“好!便照此办!你去备车马,咱们……路上走得慢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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