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层层传达。
关墙上,一名嗓门洪亮的老兵探出身子,朝下方高声喊道:“关下来的是什么人?报上名来!”
浓雾中的队伍停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哭喊与哀求。
“军爷,行行好吧!我们是清李县吴家庄的百姓啊!”
“听说夷贼打了进来,家里人都逃命去了,就剩下我这老婆子和四岁的小孙女在这儿等死……”
“我一把年纪,死了也就罢了,可我孙女才四岁啊!求军爷发发善心,给一口吃的,给孩子留条活路吧!”
一位老太太抱着瘦弱的小女孩,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其他流民也纷纷效仿,跪倒一片,哀声恳求。
凄厉的哭喊声在浓雾中回荡,显得格外刺心。
关墙上不少守军面露不忍,低声议论起来。
田将军却依旧面无表情,继续下令:“一个个问清楚,他们究竟从何处来,可有身份凭据或相识的人证?”
老兵依言喝问。
关下静默了片刻,随后响起杂乱无章的回答声。
有人说来自吴家庄,有人说是万家庄的……百来人竟报出七八十个不同的来处。
身份证明自然大多是没有的,全凭各人一张嘴说。
“父亲,现在怎么办?”
温正一压低声音问道,“放还是不放?”
田将军沉默着。
他看得分明,这群人里大多数确是真百姓。
那些老人与孩子的惊惧神情、饥饿许久才有的虚弱体态,是装不出来的。
但混迹其中的那十几个可疑之人,也实在过于显眼……
如果放进来,万一当中有冯明远或夷人安插的内应,必将后患无穷。
可若不放,眼睁睁看着上百百姓在关外饥寒交迫、甚至可能遭遇追兵屠戮,他田宗焕半辈子“护民安境”的声名,霍家军“绝不与百姓争利”的百年训诫,就等于彻底崩塌了。
就在田将军犹疑不定之际,关墙下的哭喊声逐渐变得凄厉,甚至有人开始带头咒骂。
其中骂得最响、中气最足的,恰恰就是那十几个显得可疑的人。
“田将军!您不是霍将军的旧部吗?霍将军在世时,可从来不会对百姓见死不救啊!”
“你们如今紧闭关门,和那些杀来的夷贼有什么分别!”
“我们世代住在边境,年年给边军纳粮交税,到头来连关门都进不去,天理何在!”
关墙上,许多老兵的脸色都变了。
霍将军是他们心中不可撼动的旗帜,拿霍将军作比,直戳他们肺腑。
田将军拳头攥得死紧,指节绷得发白。
他死死盯着浓雾中那些影影绰绰、跪地哭嚎的人影,胸膛剧烈起伏。
“父亲,”温正一轻声提醒,“若这真是冯明远的计谋,此刻关外恐怕就有伏兵等着。一旦开门,后果……”
“我知道。”
田将军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他猛地转身,望向关内。
校场上,士兵们正在晨操;伤兵营中,大夫们忙着换药;各处营区炊烟袅袅升起……
新的一天刚刚开始,平静而寻常。
倘若因他一念之仁,将这三万将士与关内数万军民置于险地……
“开侧门。”
田将军忽然开口,声音干涩而坚定,“放他们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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