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刘家,迎接她的自然是丈夫的冷嘲热讽和婆婆指桑骂槐的刁难。张婉清默默忍受,只将希望寄托于那虚无缥缈的仙缘。
或许是巧合,或许当真灵验,归家后与刘文瀚仅有一次同房,月余之后,张婉清竟真的被诊出了喜脉!
刘家上下顿时炸开了锅!婆婆刘王氏立刻换上了一张笑脸,嘘寒问暖,各种补品如流水般送到张婉清房中。
丈夫刘文瀚更是扬眉吐气,一扫往日颓唐,对她的态度来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夜夜留宿,呵护备至。
“婉清啊,你可是我们家的大功臣!你要多休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说!可千万别累着了!”刘文瀚握着她的手,语气是久违的温柔。
张婉清抚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腹,看着丈夫和婆婆殷勤的嘴脸,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反而涌起一股莫名的悲凉与荒谬。
这个孩子….她脑海中不时闪过凤凰山中,那山神俊美的面容和令人沉沦的夜晚。
这一日,张婉清由丫鬟陪着,上街采买些生产所需的绸布。走在喧闹的市集上,感受着腹中隐隐的生命迹象,她心中稍感安定。
忽然一位手持拂尘的道士拦在了她的面前。那女冠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容貌姝丽,一双眼睛清澈深邃。
“贫道法号玉笙,这位夫人,请借一步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张婉清的脸上,微微蹙眉。
张婉清一愣:“不知道长有何指教?”心中虽有疑虑,却还是支开了丫鬟,跟着她来到僻静处,
那玉笙神色凝重:“夫人,贫道观你气色,眉宇间隐有黑气缠绕,腹中胎息……更是透着不同寻常的虚浮之气,并非正常孕育之象。夫人近来,可是遇到过什么……蹊跷之事?”
张婉清心中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股压抑许久的恐惧和委屈涌上心头。
她如同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将自己在凤凰山破庙中的离奇遭遇,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玉笙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低声道:“夫人,你被骗了!那根本不是什么山神,乃是山林中一种专吸女子阴气、惑人心智的淫邪妖物,名唤‘欲魔’!此獠最擅幻化,会扮作神佛或俊美男子,诱骗求子心切或寂寞妇人,借交合之机,盗取元阴,满足其淫欲!”
张婉清如遭五雷轰顶,浑身冰凉,颤声道:“可……可他确实让我有了身孕……”
她冷笑:“孕是真,但此胎非是福缘,而是孽障!欲魔之精气,虽能一时催生胎孕,然其性虚浮暴戾,如同无根之木,难以长久。过不了几个月,待其精气耗尽,便有流产之厄!即便侥幸勉强生下,那孩儿也因根基不稳,先天不足,极易夭折!此等妖物,只顾自身快活,哪管他人死活!”
张婉清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晕厥过去,全靠玉笙搀扶才勉强站稳。她想起“山神”那闪烁其词的模样,那股异香……
原来自己费尽心思,反而怀上了一个注定无法存活的妖胎!
玉笙见张婉清面无人色,摇摇欲坠,语重心长的道:“夫人且细想,你那夫家,在你无子时是如何待你的?嘲讽羞辱、威胁休弃,可曾将你当人看待?他们所在意的,不过是你这能生育的肚皮,是你能否为他们传宗接代!何曾有过半分对你本身的怜惜?”
“如今你‘有孕’,他们便换了一副嘴脸,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可若你此次流产,或者生下死胎,他们又会如何?只怕会比以往更加变本加厉地折磨于你!你将永无宁日!”
“女子立世,为何非要依附于那等凉薄之人?为何非要靠着生儿育女来证明自身价值?夫家既无情,你又何必再有义?你容貌不俗,性情温婉,离了那刘家难道就活不下去了吗?”
玉笙一番话如同惊雷,张婉清回想起三年来的点点滴滴,婆母的刻薄,丈夫的冷漠与暴戾,以及自己日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卑微……他们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张婉清这个人!
自己为何要为了这样一个凉薄的夫家,为了维系这名存实亡的姻缘,甚至不惜向妖魔求子,承受这孽胎反噬的苦果?
张婉清想到这里,对着玉笙深深一拜:“多谢道长点醒!若不是道长点拨,我还蒙在鼓里,现在想来,不值….真的不值…婉清……知道该如何做了。”
玉笙欣慰地点点头:“你能想通,便是你的造化。贫道自会前去收拾那妖魔,以免其再祸害他人。你且归家去,静观其变。若有为难,可去清虚观寻我。届时是去是留,当自有决断。”
玉笙别过张婉清后,换了身衣裙便径直前往凤凰山那处破庙。
庙祝阴子山见她到来,依旧是那套说辞,眼神却在玉笙的脸上打了个转,多了几分热切。
玉笙佯装成求子心切的寡妇,奉上银钱,言语哀戚。阴子山见她出手大方,依例将她引入净室安顿。
当晚异香如期而至,白雾缭绕中,那俊美“山神”再次现身。他见到玉笙,眼中闪过一丝饥渴,却依旧维持着仙风道骨的模样,温言询问。
玉笙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羞涩惶恐,半推半就。待到那“山神”卸下防备,意乱情迷之际,玉笙眼中精光一闪,右手猛地探出!一枚闪着寒光的细针,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山神”脐下三寸的气海要穴!
正是欲魔一身淫邪妖力汇聚之所在,是其致命弱点!
“啊!”一声凄厉的哀嚎过后,那“山神”周身光华溃散,俊美的面容扭曲变形,露出青面獠牙真身!他痛苦地蜷缩在地,身体迅速干瘪萎缩,原本飘逸的白袍下,露出丑陋躯体!
“你……你是何人?!为何破我法身?!我…我只是贪恋美色!并不想害人!”欲魔惊恐万状,气息奄奄地嘶吼。
玉笙面罩寒霜,厉声斥道:“孽畜!尔本山间秽气所生,不安守本分,竟敢幻化神佛,淫辱妇人,盗取元阴,坏人性命!还敢狡辩无有害人之心?那些因你之故流产伤身、甚至心丧若死的妇人,她们的苦痛,岂是你一句‘爱美色’便可轻描淡写揭过?!”
“上仙……上仙饶命!小妖再也不敢了!”欲魔涕泪横流,拼命求饶。
“天理昭彰,报应不爽!留你不得!”玉笙毫不心软,又飞出数枚细针,彻底洞穿了欲魔的妖核!
欲魔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身形彻底溃散,化作一缕腥臭的黑烟,消散于空中。
企图逃跑的庙祝阴子山也被玉笙一卷,收入袖中玉瓶内,准备带回清修之地炼化,以儆效尤。
她随后将这淫窟细细搜查,将其多年来骗取的金银财帛尽数卷走,一把真火将那污秽的庙宇烧了个干干净净。
另一边刘府之中。正如玉笙所料,不过两月有余,张婉清便“意外”流产了。刘文瀚与刘王氏的希望瞬间破灭,态度立刻恢复了原状,甚至更加恶劣。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果然是福薄命贱的!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刘文瀚气得摔碎了茶盏,指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张婉清破口大骂。
刘王氏更是刻薄:“我就知道是假欢喜!白白浪费了那么多补药!真是扫把星!”
躺在床上的张婉清,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而丑陋的嘴脸,心中没有半分波澜,她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委曲求全,只觉得无比讽刺。
待身体稍好,她平静地向刘文瀚提出了和离。
刘文瀚先是一愣,随即暴怒:“和离?你想得美!你让我刘家沦为笑柄,还想拍拍屁股走人?”
张婉淡淡道:“刘文瀚,你若不愿和离,那我便去衙门口,敲响登闻鼓,请青天大老爷派人查验,是我张婉清身体有恙,还是你刘家……祖上无德,命中该绝!”
她话语中的决绝与暗示,让刘文瀚脸色剧变。他虽不信鬼神,却极度看重颜面,若真闹将起来,无论结果如何,刘家都将颜面扫地。
他死死盯着张婉清,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张婉清,你够狠!给我滚!”
张婉清拿着那一纸薄薄的和离书,收拾了自己仅有的几件嫁妆,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牢笼。
她按照玉笙所说找到了城外一座清幽的道观。玉笙将之前从庙中所得财帛,分了一部分给她,足够她安身立命。
“张小姐,前路漫漫,你多保重。”玉笙语重心长。
张婉清再次拜谢,带着这笔钱财,去邻城盘下了一间绣庄,凭借着精湛的手艺和谦和的性情,渐渐站稳了脚跟,日子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快乐与自在。
后来,听说刘文瀚不久后又续娶了一房妻子。然而……那新妇的肚子依旧毫无动静。
有那好事者背后嚼舌,渐渐便有流言传出,说问题恐怕是出在刘文瀚自己身上。
刘文瀚请了大夫秘密诊治,结果如晴天霹雳,他竟真的身有暗疾,难以使女子受孕!
消息不知怎的泄露了出去,刘文瀚和刘家顿时成了洛州城的笑柄。他终日躲在家中,羞于见人,家业也日渐凋零。
而张婉清,偶尔听闻故里的消息,只是淡然一笑,继续低头穿针引线,经营着自己愉快而充实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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