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唐天佑年间,藩镇割据,礼法于这乱世之中,反倒成了愈加沉重的枷锁。
洛州城南刘家,算得上一方富户。家中独子刘文瀚年近三十,他自幼读书,却连个秀才也未考中,后弃文从商,打理家中的酒楼,倒也勉强支撑门庭。
三年前,娶了城中商户之女张婉清。这张婉清容貌秀丽,知书达理。初嫁入刘家时,也曾有过几日举案齐眉的时光。
然而因她的肚子却始终不见动静,刘家上下对她的态度,便如同秋日的天气,一日冷过一日。
婆婆刘王氏原本还算和善的脸,如今总是阴沉着,指桑骂槐是家常便饭。
“哼,养只母鸡还知道下蛋,娶个媳妇进门三年,连个影儿都没有!我们刘家是造了什么孽!”
“瞧瞧东街张家的媳妇,过门一年就生了大胖小子!再看看我们家的,真是晦气!”
丈夫刘文瀚起初还宽慰几句,后来也渐渐失去了耐心。他本就因科举不成而心中郁结,如今子嗣无望,更觉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面对张婉清再无半分温存,只有烦躁与冷漠。
这一日,张婉清将熬了许久的参汤端到书房。刘文瀚正对着一本账册发呆,见她进来,眉头立刻皱起。
“你怎么来了?”
“夫君,夜深了,别太操劳….喝碗参汤暖暖身子吧。”张婉清声音轻柔,带着小心翼翼。
刘文瀚头也不抬,不耐地挥挥手:“放那儿吧,没看见我正对账吗?帮不上忙还添乱!”
张婉清犹豫片刻,还是将汤碗轻轻放在桌角,低声开口道:“夫君……我……我前日又去看了李圣手,他说我脉象无碍,只是心气郁结,好生调养便是。或许……或许还需夫君你也……”
话未说完,刘文瀚猛地将手中账册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吓得张婉清浑身一颤。
“又来了!又是这话!”他霍然起身,脸色铁青,指着张婉清的鼻子厉声斥道,
“你自己生不出孩子,还想往我身上泼脏水不成?!让我去号脉?亏你想得出来!我刘文瀚身体好得很!早知你是这般无用,当初就不该听信媒妁之言娶你过门,平白耽误我刘家香火!真真岂有此理!”
他言语如刀,刀刀剜心。张婉清脸色瞬间惨白,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她颤声道:“夫君……我……”
“滚出去!”刘文瀚背过身,语气冰冷,“我看见你就心烦!再不能为我刘家延续香火,就自个儿收拾东西,滚回你娘家去!我刘家不留无用之人!”
张婉清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掩面奔出书房。身后传来刘文瀚犹自不解气的低吼:“真是家门不幸!就不该娶她过门!”
夜凉如水,张婉清独自蜷缩在床榻上,泪水浸湿了枕衾。丈夫的辱骂,婆婆的冷眼,被休弃的恐惧……她不能失去这个家,尽管这个家早已冰冷如窖。
绝望之中,忽然想起前几日听贴身丫鬟偷偷说起的一桩奇闻。说是城外三十里的凤凰山深处,有座废弃的古庙,
近年不知怎的有了灵验,专给诚心的女子“送子”。
只要奉上些香火钱,在庙中斋戒居住几日,心诚则灵,归去后不出数月,必有身孕。
已有好几户人家的媳妇去过后,果然都如愿以偿。
这消息点燃了张婉清最后的希望,她不敢告知夫家,只谎称回娘家小住几日。
刘文瀚巴不得她少在眼前碍眼,挥挥手便同意了。
张婉清简单的收拾了些细软,怀着忐忑的心绪,独自一人按照打听来的模糊路径,向山林深处寻去。
那山路崎岖,林木幽深。行了半日,方才在一条人迹罕至的山涧旁,看到一座掩映在荒草藤蔓中的庙宇。
那庙甚是破败,门楣上的字迹早已剥落不清,唯有殿内一尊送子娘娘像前,香炉中尚有几点残香。
庙中并无僧人,只有一个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在打扫庭院。他见张婉清到来,放下扫帚迎了上来。
这男子面容清秀,自称是看守此庙的庙祝,名叫阴子山。
“敢问这位娘子,可是来求子的?”他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张婉清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艳。
张婉清福了一福,有些羞涩的低声道:“小妇人刘氏,听闻此庙灵验,特来祈求娘娘赐福,能得一子嗣,以全夫家之望。”说着将准备好的银钱奉上。
阴子山接过银钱揣入袖中,上下打量着她,语气充满同情:“看娘子容颜憔悴,想必在家中受了不少委屈。这世间男子,多半是不知体恤的。娘子这般品貌,竟也……唉,真是令人扼腕。”
他话语中的理解与同情,让备受冷落的张婉清心中一酸,几乎又要落泪。
阴子山又道:“娘子放心,既来到此地,便是有缘。送子娘娘最是慈悲,定能让娘子得偿所愿。你只需在庙中净室斋戒居住几日,诚心祷告,机缘自会降临。”
他将张婉清引至庙后一间还算干净整洁的净室安顿下来。
夜晚山风呼啸,发出呜咽之声。张婉清心中惴惴,难以入眠。
约莫子时前后,忽闻一阵异香袭来,那香气甜腻馥郁,闻之令人心旷神怡。
朦胧中,净室内似有白雾升起。一位头戴玉冠、面容俊美的仙人悄然出现。
见他一身月白长袍,仙风道骨,气度超然。
张婉清又惊又惧,想要起身,却觉浑身酥软无力。
那仙人声音清越:“莫要惊慌,吾乃此地山神,念你求子心诚,特来相助。”
张婉清闻言,心中稍定,她挣扎着起身下拜,将自己在夫家因无子所受的屈辱,一一道来,末了泣求道:“求上仙垂怜,赐信女子嗣,无论男女,信女愿终生供奉,感念大恩!”
山神微微一笑,伸手虚扶:“痴儿,起来吧。子嗣之事,于吾不过举手之劳。只需……与你行周公之礼,将吾一点纯阳灵力,渡入你胞宫之中,便可成就胎孕。”
张婉清一听,羞得满面通红:“这……这如何使得?信女已有夫家……这…..”
他笑容不变,叹息一声:“非常之事,需行非常之法。吾乃仙神,岂是凡俗男子可比?此举只为赐你子嗣,解你困厄,并非贪图欢好。你若不愿,吾亦不强求,明日你离去便是。”
张婉清骑虎难下,心中纠结。她想起婆母的冷眼,丈夫的辱骂,倘若被休弃后无依无靠的凄惨下场……咬了咬牙,终究是颤抖着点了点头。
烛火熄灭,这山神不仅容貌俊美,手段更是高超,极尽撩拨之能事。
张婉清嫁入刘家三年,丈夫刘文瀚身体本就有些虚乏,于房事上更是敷衍了事,在那异香与山神的引导下,她竟渐渐沉溺其中,欲仙欲死,将礼法羞耻都抛到了脑后。
一连数日,夜夜如此。山神总是子时而来,天明前悄然离去。
张婉清从最初的恐惧抗拒,到后来的半推半就,直至最后竟生出些许不舍与迷恋。
她依偎在山神怀中,轻声问道:“上仙……若信女有幸得子,这孩子……出生之后,是否也是神…仙之体?”
山神把玩着她的发丝,轻笑出声:“痴儿,仙凡有别。此子乃吾之精气与你凡胎结合所化,虽得吾一丝灵韵,比寻常孩儿聪慧些,但终究是凡人,并非仙胎。”
张婉清心中疑惑更甚,忍不住又问:“那……上仙您,究竟是哪路尊神?为何……为何要如此相助信女?”
山神笑容微敛,轻轻掩住她的唇:“天机不可泄露。你只需知道,吾能解你之忧便是。莫要多问。”
张婉清心中那点疑虑终究被对子嗣的渴望和这片刻欢愉的贪恋所压下。
在破庙中住了五六日,张婉清心知不能再留,便向庙祝阴子山辞行。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意味深长地道:“娘子归去后,只需静待佳音即可。望娘子……莫忘此间缘分。”
张婉清脸颊微红,低头称是,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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