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国公跟着太子回了东宫。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正事,太子妃来了。
“太子殿下。”太子妃看到平国公,小小惊讶了一下:“既然大伯在这里,妾身就不打扰了。”
说完就要告辞。
太子笑道:“不算打扰,孤和国公爷已经说完了,太子妃留下吧。”
平国公是来给太子送银子的,太子很高兴,自然对太子妃的态度也很好。
“那妾身先等着。”
平国公离开后,太子妃才露出焦急的表情:“太子殿下,妾身干了糊涂事,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太子微微......
内务府的赏赐还没散尽,储秀宫正殿外便又来了人。
是万寿堂的小道童,穿着灰青色道袍,袖口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印泥,双手捧着个紫檀木托盘,盘上覆着明黄锦缎。他垂首立在阶下,声音清亮却不带半分起伏:“奉云疏道长之命,送安胎丹三颗,静心香一匣,另附《养胎九章》手抄本一册,恭请瑜嫔娘娘圣安。”
彩云上前接过,指尖触到那锦缎微凉,底下药丸却似隐隐发烫。她低头一瞥,见托盘角落用朱砂画了个歪斜的八卦符,符角还滴着一粒未凝的朱砂血点——像是仓促间咬破手指画就的。
王珮瑜坐在新铺的沉香木软榻上,刚由尚衣局换上一袭藕荷色云纹宫装,腰身尚未显怀,却已系了条金线绣百子榴花的宽幅腰带,衬得人丰润端方。她接过那本手抄册子,只翻开第一页,便见“胎动应验于卯时三刻,若腹中微响如鼓,乃龙气初聚”一行小楷,字迹遒劲,却非云疏道人惯用的瘦金体,倒像临摹过多次,刻意压低了锋芒。
她指尖一顿,不动声色合上册子,抬眼问那小道童:“云疏道长可有口谕?”
小道童垂目:“道长说,此丹须以晨露煎服,不可近铜铁;香须燃于亥时,窗牖俱闭;书……须日读三遍,一字不漏。”
李常在在一旁听着,忽而轻轻“咦”了一声,从自己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帕子,递到王珮瑜面前:“姐姐快看,这香匣底衬的纸,和我前日替您收着的那张‘丹方残页’,边角齿痕一模一样。”
王珮瑜心头一跳,伸手接过。果然,那匣底衬纸泛黄脆薄,右下角一道细长裂口,边缘毛糙如锯齿,与她藏在枕匣夹层里那张被火燎去半角的残页严丝合缝——那是她第一次偷偷替换丹药时,从云疏道人炼丹炉旁扫落的废纸,背面还沾着一点乌黑药渣。
她指尖微颤,却笑得更深:“秀妹妹记性真好。”
李常在也笑了,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只抿唇道:“妾身记得,那日姐姐回宫后,连着三夜都没合眼,盯着那张纸看了又看。”
话音未落,偏殿帘栊忽被风掀开一角。
一道玄色身影踏风而入。
不是太监,亦非宫女。
是内务府总管太监刘德全,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青玉匣子的嬷嬷,步履无声,却压得满殿烛火都矮了三分。
刘德全朝王珮瑜深深一揖,嗓音沙哑如砂纸磨石:“奴才奉皇后娘娘口谕,特来给瑜嫔娘娘送‘安胎三宝’——镇魂玉珏一对、宁神金铃十二枚、还有一匣‘定坤膏’,每日晨昏各敷一次,贴于脐下三寸,以固胎元。”
他顿了顿,眼角余光扫过李常在,又缓缓落在王珮瑜搁在膝上的那只素白手上:“皇后娘娘说,瑜嫔娘娘身子金贵,万寿堂地方清冷,不如搬进永寿宫西暖阁暂住些日子,一应起居,自有尚宫局亲自打点。”
王珮瑜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瞬。
永寿宫西暖阁——那是先帝孝慧皇后临终养病之处,风水极阴,连太后都不愿踏足。说是“暂住”,实则圈禁。
李常在却忽地福了一福,声音清越:“谢皇后娘娘体恤。只是瑜姐姐方才还同妾身说,万寿堂的丹气最养胎气,陛下亲赐的‘栖霞丹’也需日日熏蒸,若离了那方地界,怕胎息不稳,反误了龙嗣。”
刘德全眼皮一跳。
王珮瑜立刻接上,语气柔中带韧:“正是。妾身昨夜梦见陛下立于丹炉之前,炉火通明,龙影盘柱。醒来腹中温热,胎动频密,似有呼应。若骤然离了万寿堂,恐惊扰龙气。”
她抬手抚腹,眉目温婉,语调却如浸了蜜的银针:“还请刘公公回禀皇后娘娘,妾身不敢违逆天意,更不敢负陛下厚望。”
刘德全垂首,喉结滚动一下,没再言语,只将青玉匣子放在案上,躬身退下。
殿门合拢刹那,李常在忽然伸手,按住王珮瑜搭在扶手上的左手腕。
指尖冰凉,力道却稳:“姐姐,你脉搏跳得比往日快了三倍。”
王珮瑜没抽手,只轻轻一笑:“秀妹妹学过医?”
“没学过。”李常在松开手,转身取过那匣定坤膏,揭开盖子嗅了嗅,眉头微蹙,“但妾身知道,这膏里加了三钱‘断续根’,配两钱‘坠胎花’,再混上半钱‘无患子’粉——孕妇用了,头三月胎气不稳,腹痛如绞;若孕已满四月,便会腰酸难支,胎动渐稀。”
王珮瑜瞳孔骤缩。
她猛地抓住李常在手腕:“你怎会知?”
李常在迎着她的目光,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三年前,我阿娘就是这么没的。她怀着弟弟,被继母塞了同样一匣膏药,说能安胎。七日后,血崩而亡,尸首抬出祠堂时,肚子里的孩子还攥着拳头。”
殿内霎时寂静。
只有檐角铜铃被风撞出一声钝响。
王珮瑜盯着她,许久,才缓缓松开手:“你既知此药有毒,为何不早说?”
“说了,姐姐会信么?”李常在弯腰拾起那张从香匣里滑落的衬纸,指尖捻着边缘那道锯齿裂口,慢慢撕下一角,凑近鼻尖,“况且……妾身也想看看,姐姐到底信谁多一些。”
她抬眸,眼底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姐姐方才说梦见陛下立于丹炉前,炉火通明。可万寿堂的丹炉,从来只在子时三刻开炉,陛下从不亲临——他连东暖阁的门帘都懒得掀,何曾踏进过那间黑黢黢的炼丹房?”
王珮瑜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她下意识摸向袖中——那里藏着一枚云疏道人亲手所制的“引龙香”,只要点燃,半个时辰内,腹中胎儿便会微微躁动,仿若真有龙气游走。那是她用来应付太医请脉的最后凭据。
可李常在已经先一步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姐姐袖中那支香,烧出来是甜腥味。可真正栖霞丹的余烬,该是苦杏仁气,带着一丝铁锈味——云疏道长炼最后一炉丹时,妾身就在丹房外守着,闻了整整一夜。”
王珮瑜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原来她早被盯死了。
不是皇后,不是太子妃,而是这个日日挽着她手臂、为她试药添香、替她挡下薛千亦耳光的李常在。
“你到底是谁的人?”她嗓音干涩。
李常在却忽然笑了,笑意清浅,竟真有几分从前撷芳殿里那个怯生生递来半块冷糕的秀女模样:“妾身谁的人也不是。妾身只是……不想做第二个王珮瑜。”
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剥开,露出里面几粒褐色药丸,药丸表面覆着薄薄一层银霜:“这是妾身亲手配的‘归元丹’,可解断续根之毒,亦可缓引龙香之效。姐姐若信我,今夜子时,妾身陪您去万寿堂,亲眼看着云疏道长开炉——然后,咱们一起把那炉里真正的‘栖霞丹’,换成陛下明日要服的‘补阳散’。”
王珮瑜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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