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赵家老宅。
与何家位于西山的古朴不同,赵家的宅子坐落在朝阳公园附近,是一栋现代化的五层别墅。玻璃幕墙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是某种巨兽的鳞片。
三楼的书房里,灯光通明。
赵天擎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红酒,却一口没喝。他今年二十八岁,身材修长,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狭长而锐利。
他是赵家第三代中最出色的人物——二十五岁破格提拔副处,二十七岁成为某部委最年轻的副司长,政商两界人脉通达,被外界称为“赵家麒麟儿”。
但此刻,这位麒麟儿眉头紧锁。
“消息确认了吗?”他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身后三步外,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朴素的夹克,气质内敛。这是赵天擎的私人助理兼保镖,赵忠。
“确认了。”赵忠低头回答,“何家那位少爷,何慕煊,今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落地。何望天派了红旗L5去接,直接回了西山老宅。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
赵天擎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痕迹。
“三年了。”他低声说,“他到底还是回来了。”
“少爷,我们要做什么准备吗?”赵忠问。
“准备?”赵天擎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准备什么?欢迎晚宴?还是登门拜访?”
赵忠不敢接话。
赵天擎走到书桌前坐下,将酒杯放在桌上。红木桌面上摊开着一份档案,首页贴着一张照片——正是何慕煊。
照片上的何慕煊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站在某个大学的校园里,笑容阳光而干净。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出身良好的贵公子。
但赵天擎知道,那只是表象。
“何慕煊,二十五岁,何家第三代唯一男丁。”赵天擎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档案,“母亲秦可人,外公秦怀真是美国华裔巨富。大伯何振兴,某集团军军长。父亲何振宇,现任省委书记。二伯何振林,何氏集团董事长。”
他一口气说完何慕煊的背景,语气里听不出是羡慕还是忌惮。
“这些都不是关键。”赵天擎继续说,“关键是他消失的这三年。档案上写的是‘海外游学’,但据我查到的消息——他参加过亚马逊的佣兵训练营,在西伯利亚待过半年,在华尔街用三个月赚了十亿美金,还在中东某个小国搅动过政局。”
赵忠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这么复杂?”
“复杂?”赵天擎笑了,笑容很冷,“这还只是冰山一角。我动用了所有关系,也只能查到这些皮毛。真正的核心——他在哪里学的古武?师从何人?那七个从小就跟着他的死侍到底是什么来路?这些,一概不知。”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一辆跑车呼啸而过,引擎的轰鸣声划破夜空。赵天擎看向窗外,眼神变得深邃。
“老爷子知道了吗?”他问。
“老爷子已经休息了。”赵忠说,“要现在去汇报吗?”
“不用。”赵天擎摆摆手,“明天再说。让老爷子睡个好觉吧——虽然,这可能是我赵家最后一个安稳觉了。”
这话说得有些重,赵忠的脸色微微一变。
“少爷,何慕煊就算再厉害,也不过二十五岁。何望天明年就要退,何家青黄不接,这是我们赵家的机会……”
“机会?”赵天擎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赵忠,你跟了我十年,怎么还会说这种幼稚的话?”
赵忠低下头:“属下愚钝。”
赵天擎站起身,重新走到窗前。他看着窗外京城的夜色,那些璀璨的灯火在他眼中,却像是一片片燃烧的野心。
“何慕煊选择在这个时候回来,你以为他是回来度假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他是回来接班的。何望天用三年时间,把他放到外面打磨,现在剑磨好了,该出鞘了。”
“那我们……”
“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他的意图。”赵天擎转过身,“他是想守成,还是想扩张?是想维持现状,还是想重新洗牌?”
“这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赵天擎说,“如果他只想守成,那我们还有周旋的余地。慢慢蚕食,温水煮青蛙,等何望天一退,何家自然衰败。但如果他想扩张……”
他没有说完,但赵忠已经明白了。
如果何慕煊想扩张,那就意味着战争。而战争,总会有伤亡。
“周少坤那边联系了吗?”赵天擎突然问。
“联系了。”赵忠说,“周少听说何慕煊回来了,很兴奋,说明天就要去‘会会’他。”
赵天擎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周少坤,周家的小儿子,二十六岁,典型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最大的本事就是惹祸和花钱。周家靠着矿产发家,暴发户出身,在京城圈子里一直不受待见。
但周家有钱,很有钱。
所以赵天擎一直拉着周少坤,把他当枪使。
“让他去。”赵天擎说,“正好,我也需要有人去试试何慕煊的深浅。周少坤这种蠢货,最适合当探路石。”
“万一他惹出大事……”
“那就更好了。”赵天擎的眼神冰冷,“周家虽然暴发户,但每年给赵家上供的数字不小。如果周少坤被何慕煊废了,周家必然疯狂报复。到时候,我们坐收渔利。”
赵忠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这就是赵天擎——永远冷静,永远算计,永远把所有人都当作棋子。
“还有。”赵天擎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请柬,“后天晚上,林家有个慈善晚宴。林建国亲自给我送了请柬。”
林建国,林晚晴的父亲,林家当代家主。林家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状元,现在虽然不从政,但在文化界、教育界影响力极大。林晚晴更是被称为“京城第一才女”,追求者能从故宫排到颐和园。
“林家……”赵忠若有所思,“少爷是想……”
“林晚晴今年二十四了,林家正在为她物色联姻对象。”赵天擎拿起请柬,在手中轻轻拍打,“如果我娶了林晚晴,赵林两家联姻,那赵家在京城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笑意:“而且我听说,何慕煊和林晚晴,以前好像有过一段?”
“大学同学。”赵忠立刻回答,“但没什么实质进展,毕业后就断了联系。”
“断了联系?”赵天擎冷笑,“那更好。后天晚上,我要让何慕煊亲眼看着,我是怎么把林晚晴抢过来的。”
他的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但就在这时,书桌上的电话响了。
赵天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皱——是内线电话,来自一楼门房。
他按下免提:“什么事?”
“少爷,门口……门口有人送来一封信。”门房的声音有些颤抖,“说是给您的。”
“信?”赵天擎和赵忠对视一眼,“什么人送的?”
“不知道。就突然出现在门卫室的窗台上,用一块石头压着。我们调了监控,但……监控那段时间是黑的。”
赵天擎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家老宅的安保系统是他亲自设计的,二十四小时监控,红外报警,还有八个退伍特种兵轮流值守。能在这种安保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送信进来……
“把信拿上来。”他说。
五分钟后,赵忠拿着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回到书房。信封上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有用毛笔写着的三个字:
赵天擎
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锋芒。
赵天擎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便笺纸,上面同样是用毛笔写的一句话:
“三日之内,退出西山项目。”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七颗星点,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赵天擎的手猛地一紧,纸张在他手中皱成一团。
“北斗七星……”他低声念道,眼中寒光闪烁。
赵忠的脸色也变了:“是何慕煊?他刚回来就……”
“西山项目。”赵天擎松开手,任由纸团掉在桌上,“那可是块肥肉。何家盯了三年,我们赵家也盯了三年。现在终于要招标了,他却让我退出?”
西山项目,是京城未来五年的重点开发项目——要在西山脚下建一个集高端住宅、商业中心、国际学校于一体的超级社区。总投资预计超过五百亿,利润空间巨大。
更重要的是,谁能拿下这个项目,谁就能在未来五到十年里,掌控京城西部的发展话语权。
何家和赵家,为此明争暗斗了三年。
现在招标在即,何慕煊却送来这么一封信。
“这是宣战。”赵忠说。
“不。”赵天擎摇摇头,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是试探。他在试探我的底线,试探赵家的反应。”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有意思。”他说,“一回来就直指要害。何慕煊,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直接。”
“少爷,我们怎么回应?”
“回应?”赵天擎想了想,“暂时不用回应。告诉下面的人,西山项目的准备工作照常进行。另外,把何慕煊回京的消息,散出去。”
“散出去?”
“对。”赵天擎的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散得越广越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何家的太子爷回来了。然后,我们等着看好戏。”
“看好戏?”
赵天擎站起身,走到酒柜前,重新倒了一杯红酒。他举起酒杯,对着灯光,看着那猩红的液体。
“京城这潭水,平静太久了。”他轻声说,“何慕煊回来,就像往水里扔了一块巨石。水花四溅的时候,总会有些鱼虾蹦出来。而我们……”
他转过身,看向赵忠: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