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国际机场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本应是最后一班国际航班降落的时间,但今晚的塔台却接到了特别指令——清空三号跑道,所有民用航班绕行或延迟。
跑道的尽头,一辆黑色红旗L5静静地停在阴影中。车前站着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都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中山装,像是从民国老照片里走出来的护卫。
“影一,主上这次回来,动静会不会太大了些?”矮个男人低声问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被称作影一的高个男人面无表情,他左眉上那道断痕在灯光下格外显眼:“龙一,这是老爷子的意思。京城这潭水,太平了太久,该有人搅一搅了。”
龙一,北斗七死侍之首。他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远处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不是普通客机那种沉闷的声响,而是某种更加尖锐、更加霸道的撕裂空气的声音。夜空中,一架通体漆黑的湾流G650穿透云层,机身上没有任何航空公司的标识,只有尾翼处一个暗金色的北斗七星图案。
飞机平稳降落,滑行到红旗车旁。
舱门打开,首先出来的不是空乘,而是四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的男子。他们迅速在舷梯两侧站位,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每一寸阴影。
然后,他才出现。
何慕煊。
二十五岁的年纪,身着一件看似普通的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色衬衫,没有系领带。他的面容继承了母亲秦可人的精致,又带着何家男性特有的英挺轮廓。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
他走下舷梯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声音。但龙一和影一却同时单膝跪地。
“恭迎主上回国。”
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
何慕煊停下脚步,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秒:“起来吧。说了多少次,不必行此大礼。”
两人起身,动作依旧恭敬。
“老爷子知道了?”何慕煊一边走向红旗车,一边随口问道。
“老爷子在书房等您。”龙一为他拉开车门,“不过主上,您要不要先休息?已经深夜了。”
何慕煊坐进车内,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檀木香气。他望向窗外京城的夜景,那些璀璨的灯火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直接去老爷子那儿。”他说,“三年没回来,有些人怕是已经忘了何家还有我这个孙子。”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前后各有两辆黑色越野车护卫。车队驶上机场高速,向着西山方向驶去。
车厢内一片寂静。
何慕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飞快地闪过这三年在外的经历——亚马逊雨林里的佣兵训练营,西伯利亚的极寒试炼,华尔街的资本博弈,还有那些在世界各地结识的“朋友”和红颜。
每一段经历,都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
“主上。”坐在副驾驶的影一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这是您离开这三年,京城的主要变动。”
一个平板电脑递了过来。
何慕煊睁开眼,接过平板。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复杂的关系网,中心位置是“何家”,周围连接着数十个家族和势力的名字。其中有些名字被标红,有些被标黄。
“赵家跳得最欢。”影一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天气预报,“赵天擎,赵家长孙,二十八岁,现任发改委某司副司长。这三年里,他拉拢了十七个中小家族,形成了所谓的‘新京派’。”
何慕煊的手指在“赵天擎”这个名字上轻轻一点,屏幕上立刻弹出详细资料——从出生到现在的履历,性格分析,人际关系,甚至连他喜欢抽什么牌子的雪茄都记录在案。
“周家、钱家、孙家……”何慕煊缓缓念出那些标红的名字,“都是老面孔了。我爷爷还在位上,他们就敢这么明目张胆?”
“老爷子今年七十了。”龙一从驾驶座回过头,声音低沉,“虽然还在位上,但明年就要退。有些人,等不及了。”
何慕煊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让车厢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
“等我?”他轻轻地说,“那也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车队驶入西山区域,这里是京城权贵们的聚居地。沿途经过的每一栋别墅,背后都可能站着一个能在华夏政商界掀起风浪的家族。
何家的宅子在最深处。
不是最豪华的,但位置最好——背山面湖,占地七亩,据说是建国初期某位元帅的故居。三米高的青砖围墙,朱红色的大门上挂着两个铜环,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两个苍劲的大字:
何府
字是何望天亲自题的。
车队在大门前停下,门房早就得到通知,两扇厚重的木门缓缓打开。车子直接驶入院内,停在主楼前的空地上。
何慕煊下车,抬头望向这栋他从小长大的三层小楼。
楼里还亮着灯。
“老爷子在二楼书房。”一个穿着管家服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是何家的老管家福伯,“少爷,您瘦了。”
“福伯。”何慕煊难得地露出真诚的笑容,“三年不见,您倒是越发精神了。”
福伯眼眶微红:“快进去吧,老爷子等了您一晚上了。”
何慕煊点点头,抬步走向主楼。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三年的历练,早已将那个曾经还有些青涩的少年,打磨成了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剑未出鞘,锋芒已露。
一楼客厅里,一个穿着睡衣的妇人正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立刻站了起来。
“煊儿!”
是何慕煊的母亲,秦可人。
四十八岁的年纪,因为保养得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她是江南秦家的独女,当年嫁给何振宇,曾被称为“政商联姻的典范”。
“妈。”何慕煊快走几步,被母亲紧紧抱住。
秦可人上下打量着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瘦了,也黑了。在外面吃了不少苦吧?”
“不苦。”何慕煊轻拍母亲的后背,“倒是您,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你不回来,我睡得着吗?”秦可人擦了擦眼泪,“你爸在省里开会,明天才能回来。你大伯二伯也都打过电话了,说等你安顿好再聚。”
母子俩说话间,楼上传来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
“是煊儿回来了吗?上来。”
是何望天。
何慕煊朝母亲点点头,转身走上楼梯。
二楼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到顶的书架,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书籍。靠窗的位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桌后坐着一位老人。
何望天。
华夏某军区总司令,上将军衔。虽然已经七十岁,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一双眼睛锐利如鹰,岁月在他脸上刻下的每一条皱纹,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和威严。
他正在写字。
宣纸上,墨迹未干的四个大字:
潜龙在渊
何慕煊站在书桌前,静静等待。
何望天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这才抬起头看向孙子。祖孙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谁也没有先移开。
足足对视了十秒钟。
“回来了?”何望天先开口,声音平淡。
“回来了。”何慕煊回答得同样平淡。
“三年时间,我让你在外面历练。亚马逊,西伯利亚,华尔街,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告诉我,你学到了什么?”
何慕煊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我学到了三件事。”
“说。”
“第一,这个世界是用实力说话的。没有实力,再多的道理都是空谈。”
“第二,人心比任何武器都危险。但驾驭人心,也比使用任何武器都有效。”
“第三……”何慕煊顿了顿,“何家第三代只有我一个男丁。这个家,迟早要交到我手上。而我,准备好了。”
何望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但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准备好了?你知道京城现在是什么局面吗?”
“知道。”何慕煊说,“赵家想上位,周家想分一杯羹,钱家想趁火打劫。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家族,都在观望。他们在等,等您退下来,等何家青黄不接。”
“那你打算怎么做?”
“很简单。”何慕煊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了什么,“让他们明白一件事——何望天退了,何家还有何慕煊。而且,何慕煊比何望天更不好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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