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到的斥候为了活命，将塔城内的情形一五一十告诉薛定波等人。

背弃同胞、背叛主人的行为在那时并不罕见。

而在另一头，部分逃脱的斥候，仍将明军兵马攻来的消息带回了塔城。

九千明军，在冰天雪地里行进着，步步逼向塔城。

小和卓霍集占闻讯大惊。

其实他先前也疑心明军摆的空城计，才派遣斥候四处搜寻明军踪迹。

可在看见唾手可得的塔城及丰富的物资时，霍集占还是出现了侥幸心理，占领了城塞。

这些日子，他麾下的士卒，每天抱着各种发酵小麦汁、陈年葡萄汁，喝得那叫个昏天黑地，连阿拉该朝哪个方向拜都搞不清了。

实际能召集的战兵不足两千。

而霍集占尽管震恐，但还是以他自己的浅显认识判断——

明军一定是昏了头，才想着要来进攻塔城。

他伏在城门之上，塔城城门嵌在一处丘陵的隘口。

周围环绕着的一片片小高地，成为天然的屏障。

霍集占扶着冰凉的垛口，指尖发白。

他看见山峦与丘陵的轮廓线上，先是出现了零星的黑点。

随后越来越多，如同漫过堤坝的黑色潮水，沿着山坡倾泻而下。

骑兵，大量的骑兵，还有马拉雪橇，正沉默而有序地向下逼近，压迫感随着距离的缩短成倍增长。

旌旗在冷风中猎猎作响，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阵前那匹高头大马，以及马背上那个矫健的身影。

薛定波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目光如炬。

一些轻骑跑前跑后，忙着执行他的命令。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布面甲，夸张的盔缨竖起来跟个避雷针似的，十分夺目。

霍集占打了个冷战，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扫视城头。

弓手们总算歪歪斜斜各就各位，旗帜也胡乱地插满了城垛，乍一看倒也旌旗招展，颇有声势。

“虚张声势……对，就是虚张声势。”霍集占心里默念，试图说服自己，“他不知我虚实，吓一吓，或许就退了。”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等到明军前锋进入他认为的射程，猛地挥手下令：“放箭！”

城头上矢石如注，破空声尖啸。

然而，除了最前排少量明军举盾格挡、阵型微乱之外，那黑色的潮水并未停滞，甚至没有加快速度。

大部分明军根本还没进入有效射程，箭矢徒劳地落在雪地上，像一片突兀生长的芦苇。

明军阵前，薛定波勒住马，看着这番徒劳的表演，怒道：“这群乱贼，占了座空城，就敢如此猖狂！”

“总兵不必动气，”身旁的郭参将抬手指向城头，“您看——”

薛定波顺着他手指望去。只见城头旗帜虽多，却杂乱无章，毫无序列。

刚才那一轮箭雨更是急躁鲁莽，暴露了守军内心的恐慌和经验的匮乏。

“旌旗虚设，箭矢早发，”郭参将捻着胡须，沉声道，“我大胆推测，城中敌军数量有限，士气不高，此举纯为虚张声势，欲吓阻我军。”

薛定波闻言，仔细再看，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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