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清晨的嘉仪都城竟是阴沉沉的,远天的乌云盖顶,似乎要将一切都以汹涌之势盖压而上。
京都北门,宵禁方才结束,城门缓缓洞开,便是卖菜摆摊的小贩还没有来得及出来赶早集,这种境况下,视物,还是需要火把的映照。
忽然,一队人马,有些静默,皆是手中举着火把,缓缓从北门出来。
马蹄哒哒,听这响声,每匹马都是上了马蹄铁的,伴着这清脆的马蹄声,一层层的铠甲抖动之音也是清晰可辨。
这竟是一队人高马大的士兵。
“王爷,我们便这么走了吗?凌霄他们还没有回来啊。”一个士兵似乎是极为不甘,昨日他们还是人人敬仰的嘉仪归京雄师,今日,便成了丧家之犬一般,被圣旨驱逐,不得停留片刻。
这等落差,自然让他心中憋闷。
傅玄道还未曾说话,另一边便有一个士兵冷笑一声,“呵呵,这不是拜那皇后所赐,若不是她昨夜在皇上耳边嚼了舌根,皇上怎么会这么着急的把我们赶了出来。”
“住嘴。”傅玄道见二人言语间越说越激愤,只得出口阻止。
“我们此次回京,要办的,都已经办完了,便是久留,也没什么意义,况且,你们喜欢那幽幽宫廷,红墙金瓦吗?”
傅玄道仰着头,不曾看着二人。
这般一说,后面的众人都是有些沉默。
似是有人察觉有些压抑,朗声一笑,“哈哈,还是王爷说得,那深深宫墙,有什么好的,规矩这么多,哪里比得上我们的罗布塔,手痒了便冲上战场厮杀几个来回,疲惫了便着着铠甲就地一躺,那等日子,何等快活!”
“是啊!”一时间周围之人皆是高声附和。
寂静的北门,他们的高喊此起彼伏。
似是有些执拗。
开门的大多都是小兵,只有一个老兵带队。
这种需要起大早的活,但凡有些军龄的人都会想方设法躲避开,最后自然是落在新兵崽子身上。
“叔,他们这些人,都是干嘛的?怎么还有一个王爷?”一个机灵的小崽子对着老兵问道。
那一声乖巧的叔把老兵喊得浑身舒泰,自然乐得给他们讲解一番。
“这些人啊,可都不是平常的士兵。”老兵眼中流露出向往之色。
但凡士兵者,谁不向往战场拼杀,手刃敌军,只是有的人怕死,百般留在京城,有的人体弱,根本过不去。
而老兵,乃是后者。
他的眼中,不能战死沙场,只能郁郁病终,乃是人生莫大耻辱。
只可惜他身子骨实在是差,若是被调往罗布塔,怕是半路,就会一命呜呼,哪里还有什么命去厮杀。
于是他只有主动请求调来这开门守门的活,哪怕累些,哪怕苦些,也好过如同别的士兵在军营中混吃等死。
“不寻常?士兵不都是一个样子吗?难不成他们不是咱们袁大将军手下的士兵?”那个小崽子追问道。
老兵呵呵一笑,“崽子,这嘉仪,不是只有袁大将军一个将军。”
“是吗?”小崽子大吃一惊,他家中贫穷,早早地便被送进军营,见到的都是袁大将军的威风,哪里知道这嘉仪,还有别的将军。
“袁大将军虽然威猛,但将军的攻功绩大多都是曾经的事了,如今的袁大将军,早就不是在战场厮杀的那个人了。”老兵倒也不避讳,就这么喃喃说着,“那袁大将军手下的士兵,自然也不是那些虎狼之师了。”
“而你们眼前的这些人。”老兵眼中忽然焕发出神采,“才是真正的士兵,才是真正在战场上拼杀纵横,不畏喋血沙场的汉子。”
“啊?”几个小兵闻言眼中一下子燃起了火一般,紧紧地盯着这队渐渐远去的队伍。
“啧啧,这厚重的铠甲,这八面的威风,真不是咱们的人可以比得。”老兵又是轻叹一声。
“哎,叔,那个呢?那个人是谁?他为什么有个貂裘的披风?”机灵的小崽子按捺不住四处乱看的眼睛,终是在人影绰绰间看到了傅玄道。
“嘘。”老兵忽然竖起食指,压低着声音,似是生怕惊扰到已经远去的傅玄道,“那个啊,那可是平玄王,是为我们嘉仪立下赫赫战功,威名震慑敌国的王爷。”
“他就是平玄王?”小兵们闻言险些跳了起来,激动莫名,“他不是神仙下凡吗?怎么也骑马?不是要骑着麒麟之类的圣物吗?”
老兵满头黑线,“你们这都是从哪里听来的传说。”
正要再说,却是忽然听见骏马嘶鸣之声,下一刻,一匹黑马便驰骋而出北门,马上之人高声呼喊,“王爷且慢!”
傅玄道闻声一顿,调转马头看去,发现来人有些面熟。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