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疯了一样转身循着声音跪坐在谭月筝身旁,“你叫什么?!”
谭月筝弱弱地伸手阻拦了刚要大怒的光玉堂,“妾身名为谭月筝。”
“谭月筝,谭月筝!”陆三凡喃喃重复着,“月光为华耀众生,琴筝一曲动天下?”
他忽然道出这样一句,却让谭月筝面色大变,她不顾手上疼痛,强行起身,“这是我父母为我取名时做的诗,你怎么知道!”
陆三凡急忙将头伸了过来,“帮我摘下眼罩!”
光玉堂虽不情愿,但隐隐觉得这中间定有什么纠葛,便只能照做。
谭月筝终于看到了陆三凡那一双眼,明亮透彻,却又饱含世俗沧桑。这是这样的眼眸里,如今却充满着复杂的情绪。
欣喜,悲伤,自责,种种难言的情愫让陆三凡再一次泪水决堤。
“清云啊,清云,你当初那般疼爱的那个女娃,如今都长到这般了。”陆三凡口中喃喃,眼神涣散,“可你呢?你却死于后宫诸多手段。”
“如今你的后人也是遭了毒手,你若仍在,定能护她周全吧。”
“什么意思?”谭月筝更加疑惑,看样子陆三凡还认识她的长辈。
陆三凡的手臂,方才也被光玉堂解了绑,他如今坐在地上,眼神难得地温柔,望着谭月筝的姣好面容,“长得还真是像你姑姑呢。”
谭月筝眼中突然亮了起来,“陆画师可是识得我姑姑?”
陆三凡语气温和下来,虽然胡子拉碴,但也难掩当年的那股俊秀。
“那是自然。你姑姑曾是圣上宠妃,深得圣上喜爱。当年我进宫为皇上作画,偶然遇见她,自此一见倾心。”
谭月筝没想到这陆三凡不但痴情,还是个胆大包天的痴情种子。
胆敢爱上皇上的妃子,这种胆魄,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可她为谭妃,我为画师,不说身份悬殊,单说皇上阻在中间,我们便无丝毫可能。”
“我自然不会去害她,唯有将这份情愫暗藏心底,只要借着入宫作画,可以见上她一面,就知足了。”
谭月筝默然,相爱却无法相守,或许是世间最大的悲哀。
“因为她的受宠,谭家在朝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而谭家绣庄,自然成了嘉仪国最为庞大的绣庄。或许这等超然地位威胁到了诸多野心之人,你的姑姑,谭清云,便陷入了无休止的被害。”
谭月筝终于明白,难怪陆三凡这般愤怒于“陷害”二字,原来是曾经深受其害。
陆三凡声音悠悠,仿佛蒙上了时光的色彩,“但那些宵小之辈又怎么斗得过清云这等聪颖女子。她一次次化险为夷,最后更是怀了龙种,在当年还未立后的年代,你姑姑基本上已然母仪天下。”
谭月筝心驰神往,原来自己谭家便是因此辉煌起来,可为何,所有谭家人却又对这个带给谭家莫大荣耀的姑姑绝口不提呢?
“可是,风云难测。”陆三凡音调陡转直下,“你姑姑不知被谁陷害,落了个通奸的罪名!”
“自此,我再也见不到她。最后更是听闻你姑姑难产去世,一尸两命。”
谭月筝终于开口,“姑姑是挡了别人称后的路。”
陆三凡诧异地望着她,“你果然一如你姑姑一般聪敏。”
“那最有可能是谁?”谭月筝如今已然知道自己的姑姑受了这般冤屈,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陆三凡一双眸子清亮无比,“当年和你姑姑争得最凶的,只有两人。”
“谁?”
“当朝皇后,还有圣上宠妃左贵妃。”
谭月筝倒吸一口凉气,皇上后宫,最有权势的两人,居然都是怀疑对象。
看样子她就算想要复仇,也是险阻重重。
“但这两人,与你姑姑的关系,也是扑朔迷离。”
“当朝皇后,是你姑姑同期的秀女,二人相互扶持,方才荣登妃位。而那左贵妃,素来与你姑姑不对眼,更是竭尽所能,在圣上耳边诋毁你姑姑。”
谭月筝心下清明,她终于知道为何皇后要放自己一马,或许就是因为她姑姑曾经与皇后的感情。
“你是不是已然排除了皇后?”陆三凡看着她说道。
谭月筝一惊,陆三凡将她的心理看得很是透彻。
“不要这样,在这后宫之中,人人都披着面具活着,就连你姑姑亦是。你姑姑曾对我说,这皇宫大院,根本都没个可以信赖之人。你不知道今日同你携手共进的姐妹,是否将来会在背后狠狠插你一刀。”
谭月筝心中警醒,不知为何又想到了袁素琴,“在这后宫风云里,难道姐妹情谊真的分文不值吗?”
陆三凡难得认真了一回,“对,分文不值。”
谭月筝只能点点头。
“既然你是清云后人,我自然不能见死不救,不然你若是倒在这里,如何帮清云沉冤昭雪。”
谭月筝立马行礼谢过,但心中还是不免奇怪,“不知陆画师,还有什么办法能修好《永寿天年》?”
陆三凡摇摇头,“画一旦毁了,自然是修不好的。”
“那可是要再作一幅?”
“《永寿天年》耗费了我半年的心血,如今圣上的寿辰只有一月,再怎么赶造,也都来不及画出一份等价的画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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