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月如僵在原地,那张虚伪的面皮差点裂开。她没想到谭月筝会说出这种话。太子的妃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本该是她的词,是她在梦里念了无数遍的词。谭月如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嫉恨。她上前一步,反手握住谭月筝的手,掌心湿腻。
“姐姐,你撕了信,心里却是在滴血吧?咱们姐妹一场,我怎能不知你的心思。”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若是姐姐实在放不下左公子……妹妹愿意代姐姐去选秀。”谭月如一脸决绝,一副要为了姐姐英勇就义的模样:“只要姐姐能和心上人双宿双飞,妹妹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谭月筝差点笑出声。好一个“受委屈”。前世,谭月如也是这般作态,哭得梨花带雨,说是为了成全她和左尚钦,才“勉为其难”进了宫。那时候自己真傻,感动得一塌糊涂,不仅把那一匣子极品东珠给了她做添妆,还把名下的两个旺铺过到了她姨娘名下,只为了补偿这个“懂事”的妹妹。结果呢?谭月如拿着她的钱,踩着她的脸,一步步爬上了高位,还在夜深人静时,抱着左尚钦嘲笑她是个蠢货。
谭月筝抽出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妹妹这话说得,倒显得我不懂事了。太子选妃是圣旨,欺君之罪,咱们谭家担不起。”她抬起头,直视谭月如:“再说了,妹妹只是个庶出,身份低微,若是去了,只怕连初选都过不了,反倒丢了谭家的脸。”谭月如的脸白了。庶出,这两个字是她心头的一根刺,扎得她生疼。
“姐姐教训得是。”谭月如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然姐姐心意已决,那妹妹就不多嘴了。只盼姐姐日后莫要后悔。”
“后悔?”谭月筝轻笑,“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以前太傻。”谭月如听不懂这话里的深意,只觉得谭月筝今天格外邪门。她不敢再待下去,匆匆行了一礼,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慌乱。
谭月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片冰寒。想替我去?做梦。这一世,我不给的,你以后连抢的资格都没有。
夜色渐深,屋内点了灯,烛火摇曳。谭月筝屏退了丫鬟,独自走到那口红漆描金的大箱子前。打开,一股陈旧的樟脑味扑面而来。她伸手,在一堆色彩艳丽的锦缎下面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硬物。是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雕着鸳鸯戏水,做工精致。这是左尚钦送她的第一个物件,里面装着这三年来,他们往来的所有书信。谭月筝抱着匣子,走到院中。初秋的夜风有些凉,吹得衣摆猎猎作响。院子中央放着个铜盆,里面的炭火还没熄透,明明灭灭,泛着红光。
谭月筝打开匣子,满满一匣子信。纸张有些泛黄,每一封都被她保存得很好,甚至还熏了香。她随手拿起一封,随即手腕一翻,信纸飘落,掉进炭盆。火舌瞬间卷了上来,贪婪地吞噬着纸张。火光映照在谭月筝的脸上,忽明忽暗。她没有哭,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一封接着一封,所有的海誓山盟,所有的甜言蜜语,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灰烬。左尚钦,你想要的前程,你想要的富贵,这一世,我会亲手把它们也变成这盆里的灰。最后一张纸燃尽,谭月筝拿起旁边的水壶,浇了上去。呲——白烟升腾,一切归于死寂。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谭月筝还在梳妆。门帘被人猛地掀开,贴身丫鬟茯苓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小姐!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谭月筝放下手中的眉笔。
“夫人……夫人晕倒了!”谭月筝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怎么回事?昨晚请安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大夫刚来过。”茯苓喘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喜色,又带着几分忧虑:“说是……说是喜脉。”
喜脉?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谭月筝耳边炸响。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算算日子,确实是这个时候。母亲苏皖清查出了身孕。父亲谭天麟老来得子,高兴得不行,流水般的补品送进藏花阁。可六个月后,母亲突然腹痛如绞,流下了一个已经成型的男胎。大夫说是母亲年纪大了,身体底子虚,保不住胎。父亲伤心了一阵,也就罢了。可后来,谭月筝临死前,谭月如却笑得花枝乱颤得意地告诉她:“姐姐,你知道你那个短命的弟弟是怎么死的吗?你娘那个蠢货。我姨娘不过是在她的安胎药里加了点红花,又在她最爱吃的燕窝里拌了点寒凉的药粉。她就傻乎乎地喝了几个月。啧啧啧。那血流得,满床都是。真是可怜啊。”
谭月筝闭了闭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一世,她忙着备嫁,忙着给左尚钦绣荷包,根本没心思管后宅的事,竟让那对毒妇害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害得母亲伤了身子,郁郁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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