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离开园区时,终于撞见了徐寿。
徐寿额角挂着汗珠,衣襟被汗水浸得发潮,呼吸急促,一看就来得匆忙。
“会首!”他快步上前,声音带着几分喘息,“我在船厂那边忙活,您来园区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
“以前天天来,现在实在抽不开身。偶尔来一趟,倒成了客人了。”陈林摆摆手,语气随意,“你忙你的正事就好,不用管我。”
他拉着徐寿,沿着码头边的水泥路缓步前行。
江风拂过,带着几分湿凉。
“我今天逛了圈,园区发展得不错。”
“都是您底子打得好。”徐寿擦了擦汗,语气诚恳,“我来之后,不过是新开了几个工坊。但您说的集成工业体系,确实能大幅提高效率。”
徐寿举了个例子。
他最近刚发明出一种小型人力播种机,播种机需要的金属零件,机械工坊能直接生产;木质配件,木工坊随要随做。
他守在园区的实验室里,就能把一件复杂的发明从图纸变成实物。
陈林停下脚步。
河中的芦苇荡里,一只野鸭突然振翅飞起,划破水面的平静,留下圈圈涟漪。
“一座工业园区的潜力终究有限。”陈林望着远去的野鸭,缓缓开口,“你有没有发现,咱们陈家湾还是有短板的。”
徐寿点头,语气凝重:“我知道,这里缺矿石资源。”
“没错。”陈林应声,“这里的原材料,大多要从外地运进来。当然优势也很明显,运输方便、环境稳定,还有稳定的劳动力来源。”
“生元。”陈林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要是让你去其他地方复制一个这样的工业区,你能做起来吗?”
“这……”徐寿皱起眉头,沉思片刻,眼中闪过笃定,“只要有这里的技术和人才支持,我想是有可能的。”
“好。”陈林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细细叮嘱起来。
……
租界码头,汽笛长鸣。
一艘客船缓缓靠岸,船身与码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客船跳板搭稳,一群人陆续走下。
为首的是个十几岁的少年郎,身着锦缎长袍,腰间系着玉牌,眉眼间带着几分贵气,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公子哥。
少年身旁,跟着个身材壮硕的中年男人,膀大腰圆,一脸精悍。
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汉子,个个面无表情,眼神锐利,走路步伐沉稳,一看就都是练家子。
“六爷,这地方真不一样!”中年男人指着不远处的颠地洋行大楼,语气里满是惊叹,“您看那楼房,怕是有八九层那么高!”
“叫六哥儿。”少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咱们是微服私访,别露了行迹。”
他目光扫过周围的建筑,眼中也闪过一丝好奇,“确实不一样,这么多高楼,样式也和京城大不相同。走,去逛逛。”
众人上岸,沿着外滩大马路往前走。
路面铺着平整的石板,踩上去稳稳当当。
“都记好了。”少年回头,对身后的汉子们叮嘱道,“咱们这次来有要务在身,绝对不能暴露身份。”
“是!”七八个汉子齐声抱拳应诺,声音洪亮,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
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暗骂:真是一群棒槌,一点都不懂藏拙。
就在这时,河面上传来一阵“呜呜”的汽笛声,沉闷又响亮。
几人转头看去,只见一艘炮艇正缓缓驶过。
那炮艇并非寻常商船,船桅上挂着醒目的金龙旗。
“六哥儿,那是咱们大清的炮舰吗?”中年汉子激动地问道,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然了,岳乐,你没看见挂着大清的旗帜吗?”少年语气平淡。
他聪明好学,对洋务略有了解,知道这种炮艇是蒸汽驱动,倒不如旁人那般惊讶。
“这是江海关缉私队的炮艇。”旁边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几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其貌不扬,穿着件镶着毛边的马夹,手上拎着个布包。
他的目光紧盯着江面上的炮艇,眼神里带着几分自豪。
岳乐立刻警惕地看向他,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
少年却上前一步,看向男人问道:“这位兄台是本地人?”
“哈哈,算不上本地人,就是来讨口饭吃的。”男人转过头,看向少年拱手笑道,“这沪上之地,没几个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不知兄台高姓大名?”少年回了一礼,语气客气。
“在下刘镛,庐州人。”男人报上姓名。
刘镛在沪上做散货生意,专门把陈家湾出产的五金、日用品运回老家售卖。
他从商多年,看人眼光极准。
这少年衣着华贵,气度不凡,身边的汉子又个个精壮,显然出身权贵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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