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陈林一眼，又小声补了句：“大班说她不便出面，让我代为转交。”

“詹姆斯先生最近有消息吗？”陈林问道。

詹姆斯走的时候，陈林去码头送行。

他派了十几个江湖好手跟着当保镖，这些华人在异国他乡不会背叛，还能帮衬着詹姆斯。

商船上还带了一批陈家湾产的药品，这东西价比黄金，在西洋不愁卖，比带白银实用多了——詹姆斯到了伦敦，能用这些药从医师协会换资金，再开启回乡之路。

“上回来信，詹姆斯先生已经到了桑给巴尔。”老黄回忆道，“他说跟当地苏丹成了好朋友，多亏了您给的药。”

陈林点了点头。这个酷似海王的爱尔兰大汉，算是他的贵人。

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他自然会帮衬；而詹姆斯也投桃报李，在狮城遇到一艘被挡在港口外的普鲁士军火船，直接让对方把货送到沪上颠地洋行，凭空给陈林送来了一批军火。

“这里一共多少货？”陈林问道。

老黄对库存了如指掌，立刻回道：“900杆德莱斯击针枪，五门六磅炮，还有五百发炮弹。”

“会首！”潘起亮第一个跳出来，眼睛瞪得溜圆，“这批武器正好给我们川沙营！我正打算再招一千人！”

要东西的时候，他总是最积极，脸皮也最厚。

“会首，我们租界守备队刚成立，正缺武器。”一向沉默寡言的铁良，此刻也红了脸，上前一步说道。

“别急。”陈林抬手打断他们，“这些武器要先送陈家湾改装——我们用的黄铜定装弹，跟原厂的不匹配。”

拿下租界，不过是个开始。

真正的敌人，还在江面上——那支五千兵力的日不落帝国远征军。

锦帆军初战告捷的消息已经传来，但毙伤一两百人，对远征军来说，不过是挠痒痒。

刚回到租界壹号的指挥部，宝山的消息就送了过来——“工人武装队扣押宝山县令张元揆。”

吴云皱着眉，语气有些不悦：“对方毕竟是朝廷命官，一个县令，怎么能说扣押就扣押？”

陈林笑了笑，语气坦然：“恩师，这张元揆明显没把您放在眼里，抗命不遵。工人武装队做得没错——要是任由他胡闹，宝山的百姓怎么办？”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现在我的人还在吴淞炮台顶着炮火，撑不了多久。百姓早一点撤过来，就能少受点损失。”

“唉……”吴云叹了口气，满脸愁容，“可我怎么跟朝廷交代？张元揆战后肯定会弹劾我们。”

“既然这样，”陈林的眼神骤然变冷，“那就让他活不到战后。他不是要坚守宝山吗？我就把他留在那里，留在城头上。”

“陈林，你可别乱来！”吴云急忙劝阻。

他知道陈林的手段——当初为了帮他谋松江知府的位置，前任知府和通判接连殒命，看似都死得合理，凑在一起却透着蹊跷。

“放心，恩师。”陈林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只是让他求仁得仁罢了。”

可怜的张元揆，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宝山县的撤退，因为他的阻拦慢了不少。

到天黑时，还有不少百姓没撤出来。

但按照计划，锦帆军已经要撤了。

他们在吴淞炮台守了一整天，扛住了敌人三轮炮击，毙伤英军不下五百人。

可王大眼手下也就千把人，一天打下来，也折损了一百多弟兄。

史密斯少将已经改了战术。

他派了一支步兵，趁着夜色在侧翼登陆，绕到炮台后方埋伏。

只等天亮后，用舰炮轰得炮台上的人抬不起头，这支隐藏的步兵就从后方冲上去，一举拿下阵地。

夜色渐浓，江风越来越紧。

宝山县城的街道上，还有百姓背着包袱匆匆赶路；吴淞炮台的战壕里，锦帆军的士兵正趁着夜色悄悄转移；而江面上的英军，正借着黑暗的掩护，酝酿着新一轮的进攻。

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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