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界的硝烟还没散尽,空气里飘着火药和焦木的味道。
街道两旁的洋楼大门紧闭,百叶窗死死扣着,只有零星的碎玻璃在墙角反光。
战斗已经落幕。
贺布上校的炮艇编队遭了殃——楼顶的火炮居高临下射击,街道后的迫击炮冷不丁偷袭,船身被打得千疮百孔。
他只能带着仅剩的三艘完好炮艇,不甘心地向下游退去,试图跟主力舰队汇合,把这里的惨状报上去,然后重新杀过来。
那些受伤的炮艇,要么搁浅在浅滩,要么被直接击沉,损失彻底无法挽回。
陈林这边也没讨到好。
好不容易买来的两艘巡逻艇被打残,艇上的官兵都是未来海军的种子,如今折损了三成。
陆地上,民团作为攻坚主力,倒下了上百人,连炮兵都丢了两门炮。
陈林在护卫簇拥下走在街上,皮鞋踩过碎石,发出咯吱声响。
四周只有清理战场的工人武装队,他们穿着浅蓝色工装,正抬着伤员、搬运尸体,动作麻利却肃穆。
潘起亮跟在身后,脸上还沾着烟灰,眼神亮得惊人。
他是川沙营的头领,本该留守川沙,却带着特战队扎在前线,连拔了敌人好几个关键据点。
他凑到陈林耳边,声音压得低却难掩兴奋:“会首,这一仗打得真爽!咱们干脆把洋人彻底赶出沪上得了!”
陈林脚步没停,嘴角勾了勾:“赶走了洋人,以后跟谁做生意?”
潘起亮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啊?那咱们跟洋人开战,图个啥?”
“打一仗,是为了证明咱们有资格坐着谈。”陈林转头看他,眼神沉了沉,“而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又转向身边的牛大力,语气变得沉稳:“叮嘱弟兄们,不许虐待战俘。”
牛大力是陈林手下最听话的将领,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重重点头:“是,会首。俘虏都集中安置了,洋人的官员和军官,还单独关押着,没亏待他们。”
“铁捕头。”陈林看向一旁的铁良,后者依旧一身干练的短打,腰间佩刀未卸,“租界里的洋人平民,暂时不让出门。你挑些常跟洋人打交道的手下,跟他们对接——需要买东西的,让咱们的人代买,但绝不能放他们出来晃。”
租界还在戒严。
陈林以后还要跟这些人打交道,不想做得太绝,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谁知道里面藏没藏官方的探子。
铁良拱手应道:“好。我留十几个人,再从工人武装队调些人协助。”
“嗯,去找李云山要人就行。”陈林点头。
如今各支队伍里,李云山手下的工人武装队人数最多。
八个施工队,每个队五个班,足足四千多人。
这还是挑出来的精锐,沪上一建下面的工人其实已经过万。
只不过这些人只受过基础军事训练,真打起来,战斗力还有欠缺。
陈林心里门儿清:要是把租界毁了,对外贸易就又回到十三行一家独大的时代,那可不是他想看到的——粤帮怕是要偷着乐了。
一行人走到租界码头仓库区,这里保存完好,双方战斗的时候都避开了这里。
老黄早已等在路口,手里攥着一串钥匙,神色有些拘谨。
“陈先生,大班让我来带路。”老黄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好。”陈林颔首,跟着他走进一间挂着“颠地洋行”牌子的仓库。
仓库大门被拉开,一股潮湿的木头味扑面而来。
里面堆着密密麻麻的箱子,大多是进口的机器设备,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老黄走到角落,一把扯下盖布,一排排整齐的长木箱露了出来——看尺寸,就知道是装步枪的。
陈林抬了抬下巴,潘起亮立刻屁颠屁颠跑过去,徒手就掰开了木箱的木板。
他顺手抄起一把步枪,枪身还沾着枪油,拉动枪栓时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是德莱赛击针枪!”潘起亮眼睛一亮,把枪掂量了几下。
老黄在一旁补充道:“这些都是詹姆斯先生途径狮城时,帮公司订购的,特意交代转交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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